那股清冽的松节油混合着陌生冷香的气息,与唐棠愤怒的低语——“他爱的只是那个‘类型’!”
交织成尖锐的冰棱,刺穿了我最后的自欺。
心口的钝痛蔓延,但一种更冷硬的、近乎审视的清醒也随之升起。那个为爱收敛羽翼、磨平艺术棱角的林溪,成了他厌弃的平庸,而他转身追逐的,不过是另一个“发光艺术灵魂”的幻影。
讽刺像冰冷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10、
暮色沉沉压进客厅。
钥匙转动,沈承带着室外的寒意进来。
“和唐棠路过‘浮光’,”我的声音异常平稳,目光如沉静的湖水,径直落在他脸上,“看到你和苏晚了。”
空气瞬间凝滞。
他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旋即转身,恼怒中带着狼狈:“林溪,你在疑神疑鬼什么?只是合作画家,项目应酬而已。” 他拔高声调,开始指责,“工作压力够大了,回家还要看你脸色,你能不能成熟点!”
委屈和愤怒在胸腔冲撞,但我没有让它们化为歇斯底里。
泪水无声滑落,我的声音却像淬过火的冰,清晰而锐利:“沈承,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什么样的‘工作应酬’,需要你那样专注地看着她?需要你那么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浮尘?”
我向前一步,目光不闪不避。
“这几个月,你对我除了敷衍就是不耐,手机设防,身上总有陌生的香水味。沈承,我不是傻子,我感觉得到。告诉我,只是工作?”
他被我冷静的逼问钉在原地,眼底的烦躁被更深的狼狈取代。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依旧强硬却失了底气:“无理取闹,我跟她就是纯粹的工作交流!讨论项目灵感,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我扯出一个近乎悲凉的笑,“还是你早就变了心?你爱的,从来只是那个‘搞艺术、会发光’的类型!苏晚符合了,我这个为你收起画笔、变得‘平庸’的妻子,就成了碍眼的绊脚石,对吗?”
这句话,不仅撕开他的伪装,也彻底剖开了我自己为爱牺牲却沦为笑话的真相。
沈承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与难堪扭曲了他的表情。
死寂的客厅里,只有我压抑的呼吸和他粗重的喘息。最终,他抓起外套,眼神淬满冰渣,厌弃地扫过我,迅速打开门走了出去。
“真是不可理喻!”
11、
我有点难受,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崩塌并未到来。
一种深沉的、带着铁锈味的疲惫取代了灭顶的绝望。
手机震动,是唐棠。
接通,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劫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棠棠,他走了。他说我‘不可理喻’。”
“狗屁!” 唐棠的怒骂带着滚烫的关切,“等我,别动。”
没过多久,她像一阵风冲进来。
看到倚墙而坐、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我,她微微一愣,随即蹲下身,用力握住我冰冷的手,将一杯温水塞进我掌心。
“喝掉!” 命令不容置疑。
温水驱散了些许寒意。
靠在唐棠肩头,我平静地复述了经过:我的质问,他的暴怒,那句绝情的否定,以及他决绝的离去。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