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跺了跺脚上的雪，肥脸上挤出几分刻意为之的“敬重”笑容，大步走到张铁山跟前，挡开了扫帚的轨迹。
“张爷！”他声音洪亮，带着江湖气，“这鬼天气，您老还在外面扫呢？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
张铁山终于停了手，眼皮撩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掠过王老五那张堆笑的脸，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煞气腾腾的手下，最后落回自己破扫帚上沾的几点泥污。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有事？”
“哈哈，瞧您说的！”王老五搓着手，哈出的白气一团团喷在冷空气里，“没事儿哪敢打扰您老清修！这不，家母刚过了‘三七’，我这心里头啊，空落落的。寻思着，得给老太太找个安稳舒坦的长眠地儿，让她老人家在那边也享享福，保佑保佑我们这些不肖子孙。这事儿，除了您张爷，整个东三省，谁配操办？谁又有这个本事操办？”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色。一个手下立刻从车里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走到张铁山面前，“啪嗒”一声打开。
满满一箱子！崭新、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像一块块红色的砖头，在灰白的天光下散发着冰冷又诱人的光泽。风卷着雪粒子刮过，有几片落在钞票上，瞬间被那鲜红吞噬。
“张爷，规矩我懂！”王老五的声音压低了点，透着志在必得，“这是一百万，定金！只要您点个头，给老太太寻个能旺我王家三代的‘龙窝’，事成之后，再给您翻个倍！车子、房子，只要您老开口，包您满意！”
寒风卷着钞票特有的油墨味和雪沫子，直往张铁山鼻子里钻。他布满皱纹的脸皮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在那箱子上多停留一秒。他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盖过了风雪的呼号和汽车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他拄着扫帚，那条瘸腿微微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浑浊的目光越过王老五油光光的脑门，望向远处风雪弥漫、轮廓模糊的山峦。
“活人不修德，”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冰坨子砸在地上，“死人躺金山也漏风。”
王老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像一张僵硬的面具。那层刻意堆砌的“敬重”如同脆弱的冰壳，在张铁山这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八个字下，噼啪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铁青色。他脖子上的金链子似乎都跟着他绷紧的肌肉一起，微微颤了一下。身后那几个保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鼓鼓囊囊的腰间。
“张铁山！”王老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狂怒和难以置信的尖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真当自己是什么活神仙了？在这松江地界儿，还没人敢这么驳我王老五的面子！”
风雪似乎也被这声怒喝惊得一滞。张铁山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微微偏过头，浑浊的目光掠过王老五气得扭曲的胖脸，投向村口那条被厚雪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小路尽头。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地挪动，几乎被风雪吞没。
那是个瘦弱的小姑娘，顶多十一二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颜色早已褪尽，袖口和衣襟磨得油亮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