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5-08-18 00:53:24

这天,张铁山的茅屋前,来了几个风尘仆仆、脸上刻满愁苦与愤怒的汉子。领头的是个叫赵大柱的,黑红脸膛,双手骨节粗大,是双榆树煤矿的矿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破旧工装、面色憔悴的同伴,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不停抹泪的老妇人——那是刚刚在矿难中丧生的赵大柱弟弟赵二柱的老娘。

“张先生!”赵大柱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跪下,“求您给条活路!救救我们吧!”

破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旱烟的辛辣。张铁山盘腿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手里摩挲着那个磨得发亮的黄铜罗盘,眼皮都没抬:“起来。别跪,有事说事。”

赵大柱被同伴搀起来,这个壮实的汉子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他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张先生,双榆树煤矿……塌了!我弟弟二柱,还有十几个兄弟……都没了!”他拳头攥得咯咯响,“那黑心的矿主姓孙,为了多挖煤,不顾安全,早就有人提醒他掌子面有透水征兆,他就是不听!出事了,他就拿几个臭钱想堵住我们家属的嘴!可怜我那兄弟,尸骨……尸骨都还没找全乎啊!”他身后的老妇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旁边一个矿工红着眼补充:“这还不算!矿上最近邪性得很!一到下半夜,尤其是阴雨天,就听见废弃的老巷道里,呜呜咽咽的,像好多人在哭!还有人看见……看见影子在矿洞口飘……矿上人心惶惶,都不敢下井了!可那姓孙的,仗着有靠山,逼着大伙儿复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更大的事啊!”

“先生,”赵大柱的母亲抬起泪眼,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冀,“我们……我们听说,您能看风水,能镇邪气?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屈死的兄弟,怨气太大,没地方去,在矿上作祟?求您给想个法子,让他们安息吧,也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留条活路啊!”她说着又要跪下。

张铁山沉默地听着,手里的罗盘停止了摩挲。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目光变得异常幽深,仿佛能穿透这破败的茅屋,看到百里之外那座吞噬生命的黑色矿洞和弥漫其中的冲天怨气。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罗盘上代表“坎”位(水)和“坤”位(地)的卦象符号。

“怨气冲天,凝而不散。”他嘶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砸在每个人心上,“活人作孽,死人难安。强行镇压,如同抱薪救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大柱和他母亲悲痛欲绝的脸,“迁坟。把你们赵家祖坟,迁离矿山地脉。”

“迁……迁祖坟?”赵大柱愣住了,一脸难以置信。祖坟动迁,在乡下人眼里是天大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挪动。他身后的矿工们也都面面相觑。

“对。”张铁山语气斩钉截铁,“你们赵家的祖坟,是不是在矿山西南边,靠近废渣堆的那个小山坳里?”

“您……您怎么知道?”赵大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张铁山没解释,只是用手指蘸了点炕沿上漏雨积下的水渍,在布满灰尘的炕桌上快速画了几笔:“矿山如虎口,吞金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