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死死钉在林浩脸上。
他终于看了过来,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旧情。
“苏晴,我们不合适。”
他别过头,“你太让我失望了,分手吧。”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扔在地上。
“这一千块,算你的辛苦费。以后,别再来纠缠我。”
钱,散落一地。
像我被撕碎的尊严。
我气血攻心,胸口剧痛,猛地咳起来。
一口血,溅在苏莉纯白的裙子上。
“啊——”她惊恐地尖叫,一把将我推开,“疯子!脏死了!”
我重重摔在地上。
头顶,是他们三个人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钱。
撑着冰冷的墙壁,我一步,一步,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在和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告别。
最后的意识,是苏莉裙子上那朵刺目的血花。
世界颠倒,天花板上的灯光碎成一片。
再睁眼,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王叔坐在床边,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没说话,把一张CT片递给我。
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黑白影像,只看见报告单最下面一行字。
肺癌,晚期。
长期劳累,精神压抑,吸入化学物质。
劣质染发剂,殡仪馆的烟尘,还有被他们一口口吸走的,我的命。
我忽然笑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医生大概以为我疯了,王叔的眼圈却红了。
我抓着那张诊断书,那张我的“死亡证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解脱了。
真好。
王叔把我送回出租屋,一步三回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关上门。
屋里还残留着他们来过的气息,廉价的香水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理所当然。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神空洞,一头枯黄的长发像顶着一蓬草。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
“咔嚓。”
一缕长发落下。
“咔嚓。”
又一缕。
黑色的,伪装的,沉重的枷锁,一缕缕掉在地上。
直到剪刀再也抓不住短发。
镜子里,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头与25岁年龄完全不符的,刺眼的,满头银发。
像被霜雪覆盖的荒原。
我抬手,轻轻触摸。
冰凉的,没有生气的。
原来,我早就老了,早就死了。
眼泪终于砸下来,不是为了他们,不是为了钱。
是为我自己。
为这个被偷走,被啃食,被碾碎的我。
哭声从压抑到嘶吼,最后归于死寂。
我看着镜中那个白发苍苍的“鬼”,一个周密的计划,在我脑中疯狂滋生。
我不是要真的死。
我是要让那个为了家人活着的,“苏晴”,彻底死去。
我找到王叔。
他正在殡仪馆后面的小院里抽烟,背影萧瑟。
我没说话,只是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他回过头,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苍老的汉子看着我一头白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热泪。
我把那张诊断书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