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着。
我睡不着。
我满脑子都是婆婆那句“不，不！千万莫跟陈峻讲！”。
那哭腔，那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在我心里啃噬着，搅得我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身份证，桥洞，瞒着陈峻……
这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深深扎在我的神经上。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天刚露出鱼肚白，我就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给陈峻留了张“我去买菜”的字条，就溜出了门。
婆婆家住的是老小区，离我们不远，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
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带着露水的湿气。
可我心里，却像着了一团火。
刚拐进婆婆家的小区，我就愣住了。
楼下，竟然还停着一辆警车，两个警察同志正靠在车边抽烟。
看来，他们也没把这事儿当成简单的“虚惊一场”。
我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疑神疑鬼。
我跑到婆婆家门口，门关得死死的。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彤彤的福字挂件，崭新崭新的，像是刚挂上去没多久。
我敲了半天门，里面死一般地寂静。
掏出手机再打，依旧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一阵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妈，你到底在哪儿啊？
“昕昕啊，这么早？”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阿姨探出个头来。
她跟婆婆是广场舞的舞伴，关系铁得很。
“王阿姨，我妈她……在家吗？我们昨晚就联系不上她了。”我赶紧凑过去问。
王阿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好像在使劲回忆。
“你婆婆啊……昨天上午还看到她出门，说是去公园找老赵她们打牌。”
“下午就回来了，我当时在阳台浇花，瞅见她急匆匆地进了楼道，手里还提着个黑袋子，看着沉甸甸的。”
“我还想跟她打个招呼呢，她头都没抬，就上楼了。”
“那她晚上没再出去过？”我追着问。
王阿姨摇摇头。
“那倒没有。不过……说起来是有点怪。”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你婆婆那人，你晓得的，最爱热闹，一天到晚家里音乐放得震天响。可昨天一下午到晚上，她家里头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安静得吓人。我还以为她累了，睡着了呢。”
一丁点儿声响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婆婆那恨不得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王阿姨，我妈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或者参加了啥子特别的活动？”
王阿姨拍了下大腿。
“你还别说！她最近跟中了邪一样，迷上了一个什么‘养生讲座’！”
“说是免费听课，听完还送鸡蛋、送挂面。我劝她那是骗人的，她还骂我老古板，不懂科学养生。好像就是上周才开始去的，天天下午都去，风雨无阻。”
养生讲座！
我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中老年诈骗的重灾区。
婆婆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栽在这种当上？
“王阿姨，您晓得那讲座在哪儿不？”
王阿姨朝着不远处一栋破破烂爛的写字楼指了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