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被他这副模样惊得后退了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满是雨水和皱纹的脸上混合着惊愕和不耐烦：“电？全城都黑灯瞎火你没瞅见啊？雷劈了变压器！你有病吧？下雹子跑出来找相声？命不要啦？”他挥着手，像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回屋里去！别在这儿添乱！”
最后一个字像冰锥，刺穿了陈默最后一丝侥幸。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张大爷那张写满嫌弃和不解的脸，像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狂暴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糊住了眼睛，路面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裤腿瞬间湿透，沉重地裹在小腿上。他全然不顾，只是凭着本能朝着巷子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方向发足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打得他脸颊生疼，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扇亮着应急灯的玻璃门，成了他视野里唯一的光点，唯一的希望。
“砰！”他用肩膀狠狠撞开了便利店厚重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急促刺耳的乱响。
店里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货架和地上几摊浑浊的积水。老板王胖子正骂骂咧咧地蹲在一个角落，用一块脏抹布徒劳地擦拭着从冰柜下面渗出的水渍。店里还有几个躲雨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纷纷扭头看过来。
陈默浑身滴水，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他踉跄着扑到收银台前，冰凉的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在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双手死死扒着冰凉的不锈钢台面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老板……手机……”他喘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机……能借我用用吗？求您……听相声……相声就行！”
王胖子被他这鬼样子吓得直接从水里站了起来，抹布“啪”地掉回污水里。他瞪圆了眼睛，脸上横肉紧绷，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水淋淋的疯子：“你……你他妈搞什么鬼？！吓死人啊你！”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着陈默身后一路滴过来的水渍，“我的地板！我刚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烦躁。
旁边一个躲雨的中年妇女赶紧把自家孩子往身后拉了拉，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嫌弃。
“快死了……求您……”陈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眼神涣散而绝望，死死盯着王胖子那张油腻的脸，“就几分钟……一段……一段单口……就行……”他甚至想伸出手去抓王胖子，手臂抬起一半，却又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的力气在飞速流失，视野里的应急灯光开始扭曲、旋转，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神经病！”王胖子啐了一口，粗壮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门口，“滚蛋！别在我这儿发疯！脑子让雨浇坏了？赶紧滚！”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陈默的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这声怒吼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看到王胖子厌恶的眼神，看到旁边躲雨人惊恐后退的动作，看到玻璃门外依旧泼天的大雨和深沉的黑暗。希望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