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水汽和泥土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股腐臭。
“嗬…嗬…嗬……”
井中像是溺水者濒死的喘息。伴随着这声音,是清晰无比的摩擦声——指甲刮过粗糙石壁的“嚓…嚓…嚓…”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着地向上移动。
我的身体在梦中僵硬如石,双脚像被无形的根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每一次指甲刮擦的声音,都像刮在我的骨头上;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喷吐在我后颈的汗毛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我颤栗不安,我有一种直觉……一旦那东西挣脱井口的束缚,这噩梦的牢笼就会彻底锁死,而我……将永堕其中,再也无法醒来!
周末的清晨,我从书桌上猛地弹起。
额头上冷汗涔涔,汇聚成冰冷的溪流滑过太阳穴,浸湿了鬓角。
我大口喘着粗气,试图驱散梦里的恐惧。
手臂因为整夜趴在硬木桌上而酸麻僵硬,指尖冰凉。
“荒谬!太荒谬了!”我用力甩了甩头,“我可是新时代的五好学生!唯物主义者!什么枯井怪物,都是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我试图用理智筑起堤坝,抵御那如影随形的寒意。
然而,身体远比思想诚实。昨夜,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每一寸神经。
我不敢闭眼。只要眼皮一阖,那浓雾、那荒原、那指甲刮擦声、那沉重的喘息……便瞬间侵袭而来。
我只能强撑着,像一具被恐惧抽空了力气的木偶,僵硬地伏在冰冷的书桌上。
在现实的死寂中响起。时间被恐惧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书桌上,那个陈旧的人偶静静地靠在我的笔袋旁。
窗外渗入的微光勾勒出它僵硬诡异的轮廓,它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在幽幽地注视着我。
3
清晨的镜子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眼下是两团浓重的乌青,眼珠里布满血丝,如同蛛网。
我无奈,只能向班主任请了几天假。
天光彻底放亮,村庄苏醒。
我强打精神,搭上了同村王叔开往镇上的小货车,准备去镇上开一些安神的药物。
我想连日的噩梦,兴许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吧,吃点药应该就会好了。
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味和干草的气息。
王叔是个粗壮黝黑的汉子,一边熟练地转动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瓮声瓮气地问:“阿明,你这脸……煞白煞白的,跟抹了墙灰似的,咋回事?病啦?”
我牵强地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冻住了:“王叔,没啥大事,就是……就是最近不知道咋了,晚上老是做噩梦,睡不踏实。”
“噩梦?”王叔眉头皱成了疙瘩,粗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啥样的噩梦?吓人吧?”
我犹豫了一下,那枯井和刮擦声在脑海里闪过,胃里一阵翻腾,低声道:“嗯……很吓人。总梦到一个地方,一口井……还有奇怪的声音……”
王叔沉默了片刻,车子颠簸了一下,他握紧方向盘,声音压低了些,:“阿明啊,王叔跟你说,有些事儿,邪门着呢!我家那小子,小时候一到晚上就嚎,跟见了鬼似的,哭得嗓子都哑了,城里大医院跑遍了,啥毛病查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