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缠绵、旁若无人的热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声、脚步声、行李轮子的滚动声——瞬间离我远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下坠落,砸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完全冻僵,不再流动,只有一种尖锐的耳鸣声在颅腔内疯狂叫嚣。
他们吻得那么投入,那么旁若无人。直到分开,苏晴带着满足的笑意,抬手整理了一下金发男人并不凌乱的衣领。她的目光,才终于,漫不经心地扫过闸门外稀稀拉拉的人群。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脸上。
那瞬间的表情变化,像一部拙劣的慢放电影。先是极度的错愕,漂亮的杏眼猛地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脏东西。紧接着,一丝清晰的厌恶如同冰冷的毒蛇,迅速爬上她的眉梢。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嘲讽的漠然。
她挽着那个金发男人,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我面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如同冰锥凿击。
我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只硕大的、崭新的银色行李箱上。箱体侧边,一张醒目的、印着烫金艺术体英文的贴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我的眼底:
“Mrs. Anderson-To-Be”(即将成为安德森太太)。
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尖锐的讽刺,嘲笑着我过去五年像个傻子一样的付出和等待。
“林默?”苏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像是浸透了冰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惊讶,“你怎么在这儿?”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画的眉毛,仿佛我的出现给她造成了某种困扰。
她身旁的金发男人——安德森先生——也看了过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地摊货。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姿态傲慢。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砾,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怀里那束玫瑰,此刻重如千钧,更像一个巨大的、可笑的耻辱标记。
苏晴的目光在我脸上和我怀里的花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那抹嘲讽的弧度在她唇边加深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正好,省得我特意通知你了。”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那枚我当初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下的、小小的铂金素圈戒指,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快。指尖捏住那枚小小的指环,轻轻一褪,便将它从无名指上剥离。然后,她看也没看,手腕随意一扬。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刺耳的脆响。
那枚承载着我五年全部心意和卑微承诺的戒指,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精准地落进了几步之外一个半满的、散发着食物残渣酸腐气味的垃圾桶里。
戒指撞击桶壁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狠狠拉扯了一下。
“签了吧。”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温度。她不知何时已经从随身的昂贵手袋里抽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文件,两根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捏着它,递到我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张无用的宣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