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19 00:56:18

第一章 影骸

秦聿叫我 “晚晚” 的第三年零四十八天,我彻底成了没有影子的人。

初夏的晚风带着潮湿的热气,迷迭香会所后巷的馊水桶散发着酸腐气息。我蜷缩在锈迹斑斑的铁桶边,胃里翻江倒海,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肋骨的断处,碎骨碴子像钝刀似的剐着肺叶,腥甜的血沫混着酸水涌进喉咙。继父李国富的钢管砸下来时,我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像冬日里冻裂的水管,紧接着是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赔钱货!跟你妈一样下贱!”

(心理活动:垃圾桶里烂桃子的味道钻鼻孔,甜腻又恶臭…… 和妈死那天屋里的味儿一模一样。她躺了三个月的木板床,褥子底下生了蛆,太阳一晒就飘着这种味儿。头顶传来皮鞋踩碎石子的声响,真亮啊,擦得能照见我满脸的血,还有额角肿起来的包……)

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停在我眼前,鞋尖碾过我痉挛的手指。我疼得瑟缩了一下,指尖传来皮革与地面摩擦的粗糙触感。雪茄烟雾笼罩下来,灰簌簌落在我手背上,烫得我猛地一抽。

(触感记忆:这烫意太熟悉了 —— 像李国富喝多了酒,把燃着的烟头按在我胳膊上,滋滋的响声里混着他的狞笑。那块疤现在还在,青紫色的,像块烂掉的胎记。)

“眼睛像她。”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烟草的沙哑。他弯下腰,我看见他熨帖的衬衫领口,闻到昂贵古龙水混着雪茄的味道,和继父身上的劣质烟草味天差地别。

“名字?” 他又问,指尖夹着的雪茄离我脸颊只有寸许。

“苏... 晚...” 我咬着牙,血沫从嘴角漏出来,在下巴上凝成暗红的珠。

“晚晚。” 他喉间滚出轻笑,那声音像毒蛇吐信,凉丝丝钻进耳道,“以后,你就是林朝活着的影子。”

他带我离开的那天,李国富在巷口数着秦聿扔给他的一沓钞票,连头都没抬。我坐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看着贫民窟的破屋越来越远,断肋骨的地方还在疼,却第一次觉得呼吸里没有了馊水味。

秦聿赐的囚笼在半山腰的别墅里,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白天能看见云在脚下飘,晚上能看见城市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衣帽间比我和妈、小辰住过的整个屋子还大,香槟色的衣裙挂满衣架,标签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晃得我头晕。

(心理计算:一条裙子的价钱,够小辰做三年透析。他每周三次躺在病床上,管子插进胳膊里,机器嗡嗡转着,把他身体里的毒水换出来。护士说只要一直透,他就能活下去……)

今夜秦聿回来得很晚,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他没开灯,直接把我按在冰凉的落地窗上,玻璃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睡裙渗进来,冻得我骨头缝都在疼。

(身体感知:玻璃冷得像太平间的停尸板…… 去年妈走的时候,我去太平间看她,手不小心碰到了停尸板,就是这种能钻进骨髓的冷。他的手指掐进我腰间的旧疤里,那块被烟头烫过的肉早就烂了,现在还流着黄脓,一按就钻心地疼。)

“叫。” 他咬着我的耳垂,声音含糊,带着命令的意味。

我张开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理闪回:十二岁那年,我偷穿了陈婷丢在垃圾桶里的香槟色连衣裙,想在学校文艺汇演时穿。她发现后揪着我的头发往玻璃窗上撞,额头磕出的血糊住右眼,我听见她尖利的笑:“乞丐也配穿香槟色?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