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向身后跟着的素雪与苓月。
我压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怒与后怕。
「两个蠢材!见我行差踏错至此,竟不提醒!」
二人脸色煞白,对视一眼便要屈膝跪倒。
我心头火起,又急又惧:「杵在这里等着领罚么?还不快滚回去!」
话音未落,身后却响起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母亲身边的林嬷嬷不知何时已立于小径尽头。
她面容端肃,一丝不苟地行了个礼。
「二小姐安。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母亲临盆在即,父亲严令需静养,早已免了我们的晨昏定省。
心猛地一沉,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我垂首敛目,乖顺地跟在林嬷嬷身后。
东院内,静得落针可闻。
母亲斜倚在贵妃榻上,腹部高高隆起。
两名丫鬟屏息凝神,力道均匀地为她捶着腿。
我趋步上前,依足规矩,深深叩首:「女儿给母亲请安。」
母亲闭着眼,仿佛睡去,并未叫起。
时间在沉滞的空气里流淌。
白玉方砖的寒意透过裙裾,渗入膝盖骨,渐渐转为麻木。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在胸腔内狂跳。
良久,榻上传来极轻的声音。
「可知错在何处?」
我心中骇然,知晓今日书房这一遭终究没瞒过去。
「女儿错在不该擅近书房重地。」
高门大户,规矩如天,行止坐卧,皆有定式。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忌讳,自小便刻在骨子里。
今日行差踏错,是我糊涂,无可辩驳。
「错了。」
她微微抬眸,一双凤眼仿佛将我烫了个洞。
「你错在,把心思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我猛地抬头,眼中是茫然与不解。
一旁的林嬷嬷将温热的燕窝奉上,母亲并未去接。
她推开燕窝,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浸润内宅多年的通透。
「女儿家,书读得不如人,顶多落个资质平平的名声。可若不懂得审时度势,那才真是要命的短处。」
「嫉妒如鸩毒,窥探似刀刃,用在亲姊妹身上,非但伤不了对方,反会割伤你自己,更会坏了府里的规矩和气数。这,才是我恼你的地方。」
母亲的目光如冬日檐下的冰凌,直直刺向我。
「如章身为嫡长,相爷在她身上寄予厚望,自有其道理。你身为嫡次女,身份贵重,前程亦不会差。与其费心钻研你够不着的东西,不如睁大眼睛,仔细看清脚下的路。」
我内心的惊惧从每一个毛孔渗出,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连呼吸都停滞了。
母亲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须臾,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审视和警告。
「在这深宅里,想站稳脚跟,光盯着上头没用,你得学会往下看。」
「屋里伺候的,院里行走的,这些底下人,才是你的耳,你的眼。」
「读书不好,不打紧。」
「可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用不住,那就是真蠢,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当垫脚石,怨不得谁。可记住了?」
05
母亲的话,字字如重锤,将我嫉妒的心砸得粉碎。
一段时间内,我反复咀嚼这些话,才从中窥出一丝深宅妇人的通透与狠辣。
书读不好,尚有遮掩余地,规矩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