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新诞下三妹,府中庶子女环伺。
若再不改变,即使我身为嫡女,也会成为一名弃子。
想透此节,我面上不动声色,悄然与长姐修复关系,甚至比往日更显亲厚。
她再去书房,我绝不多问一句。
只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
长姐察觉到我的变化,含笑试探。
「慧慧近来功课进益不小,可要我替你呈与父亲一观?父亲定会欣慰。」
我温婉浅笑,轻轻摇头。
「父亲那里自有先生回禀功课。分内之事,不敢劳烦姐姐,更不敢托大。」
长姐的笑意深了几分:「我的慧慧,真的长大了。」
既然文墨不及她,我便在做人上下苦功。
相府素以宽和待下闻名,我便将这宽和做到极致。
李嬷嬷仍时常絮叨长姐的不是,我听着烦躁。
诚然,她或许是为我好。
可我身边不需要只会搬弄是非,却毫无建树,目光短浅的人。
我寻了个由头,禀明母亲,支了三百两银子,体面地送她出府颐养天年。
母亲含笑逗弄襁褓中的三妹。
抬眼看我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依你的意思办。」
春去冬来,我已然将这份贤惠织成锦缎,牢牢披在身上。
见人三分笑,温煦和善,毫无骄矜之气。
待下更是宽厚到了骨子里。
渐渐地,阖府皆知二姑娘房里的差事最是松快。
便是偶有小过,也总能得她包容。
此等宽容,在素来矜傲的长姐处,是绝无仅有的。
凡见过的仆役,我皆能准确唤出其名。
我不再刻意寻求父亲的垂青,反倒在他偶尔查问时,得了句难得的赞许。
「好,这才是我相府的女儿。」
我盈盈下拜,姿态谦卑:「笨鸟先飞,这都是女儿分内之事。」
临告退之际,我深吸一口气,跪地禀道。
「女儿听闻黄河水患,黎民流离,愿食素一年,尽捐钗环,略尽绵薄。」
我垂首,不敢窥探父亲神色,只觉一道审视的目光沉沉落下。
长姐反应极快,旋即亦跪:「女儿同愿。」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慰藉:「难得你们有此仁心。」
步出书房,长姐的笑意淡了些许。
「二妹既有此心,何不早与我通个气?倒显得我这做姐姐的不恤民情了。」
我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笑容无懈可击。
「姐姐恕罪,我也是方才在父亲案头瞥见奏报,临时起意。你我闺阁女子,不能如父兄般匡扶社稷,捐些身外之物,不过是本分罢了。」
「妹妹说的是。」长姐看着我,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快如惊鸿掠影。
这便是深宅大院。
纵是血脉相连的亲姊妹,层层叠叠的锦绣华服之下,裹着的,亦是各自为营的百转心肠。
06
日子晃悠悠地过,母亲又诞下了四妹。
四妹自小聪慧,明明才是半大个人,一双眸子却沉稳如水,全然不似婴孩懵懂。
及至五岁,更显出奇异的从容气度,衬得只知埋头书本的三妹尤显稚嫩。
我比长姐小两岁,今岁到了我及笄。
前年长姐及笄,帝王亲赏,珠玉琳琅,轰动京城。
我的及笄礼虽也宾客盈门,却终究少了圣上荣宠。
好在宫里的贵妃娘娘赐下了丰厚赏赐,总算撑住了相府嫡次女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