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此倒十分爽快。
「娘子安排便是!族老们都是和善人,不讲究这些虚礼。」
11
长姐入宫当宠妃,没有回门之礼。
我便成了相府第一个携婿归宁的女儿,自然要做足体面。
布匹锦缎、珍玩珠宝、时新吃食、上等茶具,足足装了三大马车。
天未明,车马便已启程,一路走官道,直至晌午,才堪堪抵达。
二哥早已带着何总管并一众仆役在门前迎候。
一番寒暄礼让,将我们簇拥入府。
不过离家三日,重踏这片熟悉的山水庭院,竟生出几分隔世般的恍惚。
草木依旧,亭台如昨,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同了。
依礼拜见了双亲。
二哥兴致勃勃地邀冯延武切磋枪法,父亲则在一旁含笑拈须。
母亲领着我们姊妹几个转入内院花厅。
小厅清雅,熏香袅袅。
母亲端坐上首,我伏地另行跪拜之礼。
未开口,心头的万般委屈已化作热泪,猝不及防滚落。
四妹拿出丝帕轻轻为我拭泪。
「想是二姐乍见亲人,喜极而泣。二姐放心,往后我与三姐定会代二姐在母亲膝下承欢尽孝。」
一番话,瞬间将我所有欲诉的委屈生生堵了回去。
喉头哽咽,开口却是。
「女儿不孝,往后不能长伴双亲左右,一时情难自禁,让母亲忧心了。」
「请母亲放心,女儿定当以您为楷模,恪守本分,掌理冯家中馈,为冯家开枝散叶,不负孔氏门楣。」
母亲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神色微动,侍立一旁的林嬷嬷立刻会意,领着所有侍婢鱼贯退出。
三妹与四妹也乖觉去了偏厢。
厅内,唯余母女二人相对。
母亲敛去笑意,目光落在我强忍不甘的脸上。
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忍。
「慧儿,你已为人妇,当知戒急戒躁,收束心性。从今往后,你的心思才智,该尽数用在如何辅佐夫君,如何掌稳一家主母之位上,这才是你立身的根基,亦是你的前程所在。」
「相爷殚精竭虑为你们姊妹铺路,不是要你们做那等无知妇人!女子虽囿于内宅,可心若只囿于尺寸之地,这一生,便真真只能困死在那方寸之间,永无出头之日了。」
见我眼中仍有迷茫,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
「冯家虽是虚爵,却掌管京郊烽火台两千近卫军。这两千人,是护卫京城的第一道铁闸,此乃真正的天子亲兵。」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看它是虚爵,旁人看它是虚爵,可这虚字背后,却是圣上沉甸甸的倚重……你,可明白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顷刻间恍然窥见了父亲的用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桩婚约,从不是什么弃子下嫁,而是父亲在棋盘上落下的暗子。
长姐入宫是明棋,而我下嫁冯府,为暗棋。
这是要将孔氏与圣上这条龙舟牢牢捆绑,夯得坚不可摧!
晚膳时,我心中忐忑,唯恐冯延武的豪放吃相引来轻视。
可父亲却抚掌夸赞,眼中尽是赞许。
「贤婿不拘俗礼,尽显沙场男儿的磊落气魄,痛快!」
二哥心领神会,索性也丢开平日的斯文,学着冯延武的样子大快朵颐,笑道。
「今日方知这般大口吃嚼,才是真性情,比细嚼慢咽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