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冻醒的。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身下冰冷梆硬的木板,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和温暖的空调出风口,而是一片模糊、低矮、透着霉味的灰黑。
鼻腔里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劣质柴火燃烧后残留的呛人烟味,阴冷潮湿角落里散发的浓重霉味,还有一种……仿佛很多人挤在一起捂了很久的、带着汗酸和油脂的体味。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僵硬的肌肉,一阵酸痛。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狭窄、低矮的房间,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之为房间。它更像是一条长长的、没有窗户的过道,两边紧挨着排满了简陋的木板床铺。
此刻,大部分床铺都空了,只剩下她和对角一个蜷缩着的、看不清面目的身影。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醒了?还不快滚起来!等着喝张妈妈的藤条羹呢?” 一个沙哑尖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打着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叉着腰,满脸不耐烦地瞪着她,“懒骨头!都什么时辰了!水缸都见底了!”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一缩。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灌入的劣质录像带,带着刺耳的杂音和雪花,疯狂地冲击着她的意识:周府…粗使丫头…死契…林晚…十五岁…
穿越!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此刻像一块冰冷的巨石,轰然砸在她的心口,沉甸甸地坠入深渊。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随身空间,没有显赫的身份。她成了一个也叫林晚的姑娘,十五岁,是这户姓周的大户人家外院最低等的粗使丫头,签了死契的奴婢,连身体都不完全属于自己。
最初的惊骇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属于现代林晚的记忆、习惯、认知,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不仅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催命符。
她所谓的“金手指”,大概就是脑子里那点可怜的现代常识——知道地球是圆的?知道有电灯电话?这能让她在这里活下去吗?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像个疯子。
巨大的恐慌过后,一个无比卑微的念头顽强地冒了出来:活下去。 像一粒尘埃,像墙角的苔藓,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小心翼翼地熬着,熬到契约到期?那似乎是几十年后的事情,遥远得如同星辰。
或者…攒够赎身的银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
一个粗使丫头,月钱只有可怜巴巴的几十文,连买块像样的布头都不够,赎身银子?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唯一的光源——门口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一个简单到近乎心酸的愿望,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成了支撑她在这冰冷泥沼中挣扎的唯一念想——春晖熹微。
她只渴望在某个不那么寒冷、不那么疲惫的春日午后,能偷偷找个无人的角落,晒晒太阳。
让那真实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暖意,穿透粗布衣裳,熨帖她冰冷僵硬的四肢,暂时驱散这无处不在的寒意和屈辱,让她能短暂地忘记自己是“林晚”,忘记这身灰扑扑的囚服,忘记那随时可能落下的责骂和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