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株被反复践踏的野草,学会了最卑微的生存姿态。
她不再敢奢望什么赎身,那太遥远了。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安地、不惹是非地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苟延残喘下去。或许,熬到二十几岁,成了“老姑娘”,府里开恩,放她出去,给某个庄户人家做个浆洗婆子,或者去哪个小铺子当个不要工钱只管饭的帮佣?那大概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带着一点可怜自由的结局了。
她甚至开始留意府里一些年长的婆子,看着她们佝偻的背影和布满皱纹的脸,想象着自己未来的模样。那想象并不美好,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
然而,命运这只无形的手,再次向她展示了它的蛮横无理和翻云覆雨。
府里的三少爷周文斌,是出了名的纨绔。读书不成器,习武怕吃苦,整日里只爱斗鸡走狗,呼朋引伴,眠花宿柳。仗着周夫人的溺爱,在府里横行无忌,连他父亲周老爷有时也拿他没办法。
一个深秋的夜晚,周文斌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被小厮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回府。不知怎的,竟甩开了小厮,独自一人晃荡到了外院下人居住的偏僻区域。
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寂静的后院。林晚因为白天打碎了一个碗,被罚多洗了两大盆衣物,熬到很晚才晾晒完毕。她正踮着脚,将最后一件湿漉漉的粗布中衣搭在晾衣绳上,单薄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腰肢不盈一握。
周文斌醉眼朦胧,只觉得那身影窈窕,月光下别有一番楚楚可怜的风致。他本就色胆包天,此刻酒劲上头,更是肆无忌惮。他嘿嘿笑着,脚步虚浮地走过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林晚!
“小美人儿…这么晚了…还在等谁啊?让三爷我疼疼你…” 浓重的酒气和令人作呕的脂粉气扑面而来。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像被毒蛇缠住,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拼命挣扎扭打:“放开我!救命啊!放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掰他箍在腰间的胳膊,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她的尖叫和挣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很快惊动了巡夜的家丁,灯笼火把迅速围了过来。
事情闹开了。整个外院都被惊动。林晚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惊恐地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周文斌被家丁拉开,酒也醒了大半,脸上带着被抓包的恼怒和一丝慌乱,嘴里兀自骂骂咧咧:“不识抬举的贱婢!爷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结局,毫无悬念。
周夫人,也就是三少爷的亲娘,闻讯第一时间赶来。她看也没看缩在角落、如同惊弓之鸟的林晚,目光先狠狠地剜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随即转向管事张妈妈,眼神冰冷而威严。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张妈妈立刻添油加醋,将林晚描述成一个不知检点、试图勾引主子的狐媚子,将三少爷的丑行轻描淡写成酒后失态、被贱婢引诱。
周夫人听完,目光这才冷冷地扫过林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需要立刻处理的垃圾。为了掩盖儿子的丑行,也为了“安抚”林晚,更为了彻底堵住这个可能影响儿子名声的贱婢的嘴,她直接拍板,不容置疑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