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肆后,我长舒一口气。林修关切地看着我:“苏小姐与批文王爷……?”
“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我摇头,“今日是偶遇。”
林修眉头微蹙,压低声音:“苏小姐可能不知,这位王爷表面儒雅,实则……”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才继续道,“朝中传闻,去年有位六品官的女儿被他看中,那家人不愿,不出三月,那官员便被参了一本,流放岭南。”
我心头一震:“竟有此事?”
“王爷深得圣上信任,又掌批文之权,朝中无人敢得罪。”林修神色凝重,“苏小姐近日还是少出门为好。”
我想起书肆中萧景琰那句“很快会再见”,不由背脊发凉。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翠儿:“今日之事,不要告诉父亲母亲。”
翠儿低着头应了,手中绞着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在寺前街,林修果然买了一份桂花糖糕递给我。甜香在口中化开,却驱不散我心头阴影。
“多谢林公子提醒。”分别时,我郑重道谢。
林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告知。”
回到苏府,我刚换下外出的衣裳,母亲身边的嬷嬷就来传话,说老爷让我去书房一趟。
父亲正在临帖,见我进来,放下毛笔:“芷儿,今日出门了?”
“去了趟书肆和慈恩寺。”我乖巧回答。
“听说……批文王爷对你颇为赏识?”
“只是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今日兵部李侍郎暗示我,说王爷对你……很是中意。”他揉了揉太阳穴,“芷儿,你已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寻常人家,为父自然为你做主。但这批文王爷……”
“父亲,女儿不愿。”我斩钉截铁地说。
“为父知道。可王爷权势滔天,连圣上都让他三分。今日李侍郎那话里话外,分明是警告。”
我和父亲相对无言。窗外暮色渐沉,一只夜莺在院中树上啼叫,声声凄清。
几日后,我随母亲去慈恩寺上香。跪在佛前,我默默祈祷家人平安。起身时,发现翠儿不知去向。
“母亲,我去找找翠儿。”我向寺后走去。转过一道回廊,猛然停步。只见翠儿正站在一株菩提树下,面前是萧景琰的贴身侍卫,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翠儿手中。
我急忙退回廊柱后,心跳如鼓。我悄悄退回大殿,装作无事发生。片刻后,翠儿回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
“去哪儿了?”我故作平静地问。
“奴婢……去求了个平安符。”翠儿眼神闪烁。
回府的马车上,我看着窗外,心中翻江倒海。翠儿自小跟着我,情同姐妹,如今竟被王爷收买。我想起林修的警告,想起父亲忧虑的面容,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当晚,我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我起身点亮灯盏,提笔写下一首诗,写罢,将诗笺折好,藏入妆奁最底层。那里已积了数张类似的诗稿,全是近日所作。
翌日清晨,我刚梳洗完毕,翠儿匆匆进来:“小姐,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
“什么事?”
“批文王爷……亲自登门了。”
我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裙,缓步向前厅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