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老马递给他一根长柄粪勺,木柄上包着层胶布,黏糊糊的,“舀到那辆推车里,推到后面的发酵池倒掉。”
玄霄握着粪勺,站在池边没动。他不是怕脏,是觉得荒谬。想他玄霄真君,曾在昆仑之巅论道,在九天之上斩妖,如今竟要跳进这污秽之地,跟粪便打交道?可他又想起师尊的话:“红尘炼心,先历苦厄。”这或许就是他该受的苦。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池边的铁梯往下走。粪水没过脚踝时,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爬,他打了个寒颤;没过膝盖时,恶臭钻进毛孔,连辟谷多年的肠胃都忍不住抽痛;直到粪水没过胸口,他才稳住身形,举起粪勺,开始一下下往推车里舀。
粪勺插进粪水的瞬间,溅起的液滴落在橡胶服上,发出“啪嗒”的轻响。玄霄低着头,看着勺里浑浊的液体,忽然低笑了一声——三百年修真,见过九天的流云,见过深海的珍珠,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间”。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粪水上,反射出油腻的光。玄霄一勺接一勺地舀着,手臂渐渐酸痛起来。封印了修为,他的身体和凡人无异,不过半个时辰,额头上就冒了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进粪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新来的,你他妈快点!”老马在池边骂骂咧咧,手里拿着根胶皮棍,“磨磨蹭蹭的,想扣工资是不是?”
玄霄没理他,依旧按自己的节奏舀着。他发现这粪水里竟也有生机——几只蛆虫在里面蠕动,还有不知名的小飞虫在水面盘旋。原来污秽之中,也藏着生命的韧性。
中午歇工时,玄霄拖着沉重的橡胶服爬上岸,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找了个阴凉的墙角坐下,刚想喘口气,就看见几个工人蹲在不远处,围着一个破碗吃午饭。碗里是白米饭拌着咸菜,咸菜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菜,有人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就着水往下咽。
“新来的,过来吃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朝他招手。老头脸上布满皱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能夹住蚊子,手里拿着半个馒头,馒头上沾着点咸菜渣。
玄霄走过去,摇了摇头:“我不饿。”他早已辟谷,不需要吃这些东西。
“别硬撑着。”老头把馒头递过来,“干这活儿,不吃点扛不住。我姓张,你叫我老张就行。”
玄霄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没好意思拒绝,接过馒头捏在手里。馒头又干又硬,咬一口能硌掉牙,他慢慢嚼着,竟尝出了点麦香。
“你也是被赵大强骗来的?”老张叹了口气,“他说的‘月薪八千’,是哄傻子呢!我们干了大半年,一分钱没见着,身份证还被他扣着,想走都走不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接过话头,他脸上有块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说话时疤跟着动:“上个月老李想跑,被赵大强带的人逮住了,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还躺医院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大强就是个狗腿子,他背后是王富贵,永K化工厂的老板。”
“化工厂?”玄霄皱起眉,“这不是粪场吗?”
“啥粪场啊。”老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池子里的,根本不是粪便,是永K化工厂排出来的废料!你看我这手。”他伸出双手,掌心和指缝里布满了溃烂的伤口,红通通的,有些地方还在流脓,“就是被这玩意儿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