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光线昏暗得像蒙了层灰。
谢驰砚站在比我高一阶的台阶上,居高临下。
目光扫过我的脸,像掠过一块石头。
「有事?」声音冷得像冰箱里冻了半年的铁。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来找你。」
「说。」
我吸了口气,指甲几乎抠进水泥墙缝里:「复婚。」
空气凝固了几秒。
老灯泡在头顶「滋啦」响了一下。
我死死盯着他紧抿的唇线。
他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一声声,像碾在我心口。
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屑味。
「抱歉,许小姐。」
视线胶着在我脸上,唇角冷冰冰地往下撇。
「破船配不起你这星光码头。」
心口那根绷紧的弦,「啪」地断了。
门「吱呀」响了一声,探出一张温柔带笑的脸。
「阿砚?是物业催缴费吗?」赵瑜的目光掠过我,顿住。
谢驰砚倏地转身。
声音硬邦邦砸过来:「没事就回吧。」
他抬腿要上楼。
「我不认得路!」我带着哭腔喊出来。
他脚步猛地顿住。
背影僵得像块铁板。
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
眉头拧得死紧:「怎么来的?」
「……公交。」声音蚊子哼哼。
「司机呢?」他追问。
「不、不让跟……我自己偷溜出来的……」
「为什么?」声音陡然沉下去。
我不敢看他眼睛,声音发飘:「提前……适应下普通人的日子……」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老破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谢驰砚沉默地看着我。
楼道里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忽然,赵瑜温软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阿砚?是不是物业烦得很?我下来看看?」
那声音像针,瞬间扎破了某种一触即碎的假象。
谢驰砚眼底最后那点看不清的情绪瞬间冻住。
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又冷又讽刺。
「你连地铁换乘线都背不全,适应什么?」
「许星窈,别天真了。」
「回你的码头去。」
他一步两级跨上台阶。
「砰!」
生锈的铁门在我眼前甩上。
震得楼道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这栋老破小区的钉子户。
早起就买好热腾腾的豆浆油条,掐着点送到谢驰砚那个连门牌都没有的临时办公室。
他接过去,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埋头在一堆图纸和零件里。
我把保温盒递过去,指尖擦过他手背。
一激灵。
「不舒服?」他撩起眼皮。
「没……」话没说完,他沾着机油的手已经按在我额头上。
粗糙,带着滚烫的温度。
「脸白得吓人。」
我心里一跳,支吾:「可能……空调太冷。」
「那就回去。」
「不回!我就想看看你!」
他不吭声了,低头扒饭,喉结一滚一滚。
阳光穿过没擦干净的窗户,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看着,我又想起从前他深夜加班的侧脸,也是这么安静。
那时我总窝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打瞌睡。
醒来永远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