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一晚就出事了。
老屋的土炕硬得像块铁板,陈念裹着带霉味的被褥,翻了半宿才迷糊过去。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滴答”声拽醒了。
这不是不是屋檐水滴落的“沙沙”声,这个声音闷沉沉的,带着股黏腻的湿意,像是有块泡得发胀的肉,正贴着井壁慢慢往下滑,每动一下,就有水滴从皮肉里挤出来,砸在井底的积水上。
陈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三点十七分。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的颤抖,把冰凉的塑料壳捏出了印子,借着屏幕的光看向窗外——雾比傍晚更浓了,连近在咫尺的井栏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黑黢黢的。
但那团黑影里,竟好像蹲着个东西。
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出是团比雾更黑的影子,缩在井栏边,一动不动。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股腥甜的土味,陈念忽然想起爷爷捞上来那天,妈说他身上就带着这股味,洗了三遍都没洗掉。
“爹。”她猛地推了推身边的铺位,手却落了个空。土炕的另一边凉冰冰的,根本没人躺过。
陈念的后颈瞬间爬满了冷汗。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耳膜,和井里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有人在一步一步走过来。堂屋的门虚掩着,冷风卷着股土腥味灌进来,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刚出去过。
她摸到墙角的手电筒,是陈老三从车上拿下来的,她举着电筒,手止不住地抖,光束扫过堂屋,扫过门槛,最后落在院坝里——
陈老三正站在井边。
他背对着老屋,手里举着把铁锹,铁锹头沾着湿漉漉的黑泥。他好像没听见动静,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使劲往下摁什么。井里的“滴答”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哗啦”的铲土声,一下,又一下。
“爹你干啥?”陈念的声音发颤。
陈老三猛地转过身,光束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窝陷下去,脸上溅着几点黑泥,星星点点的,像没擦干净的血。“这井碍事,填了它。”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手里的铁锹还在往下落,土块砸在井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能填!”
一声尖叫突然从雾里钻出来。四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挥舞着根枯树枝。他扑向陈老三,脚底下拌了下,差点摔倒,“你爷在里面!他要出来了!你填了井,他就找不着道了!”
陈念举着电筒跑过去,光束晃到井里。井不深,也就两三人高,井底积着黑糊糊的水,水纹一圈圈荡开,像是刚有东西沉下去。可就在光扫过水面的瞬间,她好像看见水里浮着张脸——
眼窝陷得很深,颧骨凸出来,嘴角咧着,像是在笑。
“念丫头别看!”四叔扑过来抢她的手电,枯树枝刮过她的手背,疼得她一缩手。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在雾里划出道亮痕。混乱中,陈念的手背撞到井栏,石缝里的碎玻璃划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滴在青黑色的石缝里,没等她看清,就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快得像从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