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5-08-20 02:57:27

那天后,陈老三像是着了魔。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去填井,从院坝里挖了土往井里倒,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也不歇着,汗珠子砸在地上。可第二天早上,填进去的土总会被翻出来,堆在井边,像座小小的坟。

陈念妈的病也重了。她躺在老屋东头的炕上,脸色蜡黄,呼吸越来越弱,整天闭着眼睛说胡话。有时候突然坐起来,抓着陈念的手喊“别推我”,指甲掐进陈念的肉里;有时候又抱着枕头哭,说“井里好黑,我摸不着你爷的手”。陈念给她喂药,她就把药盒打翻,药片滚到地上,被四叔捡起来,偷偷扔进井里。

四叔还是天天锁井。只是铁链子缠得越来越紧,从一圈加到三圈,挂锁也换了个新的,黄铜的。可每到后半夜,陈念还是能听见井里的“滴答”声,还有铁链子拖动的“哐当”声,像是有人在井里使劲往外爬。

她问四叔,井里到底有啥。四叔就蹲在地上抽烟,烟卷烧到了手指头也不扔,半晌才说:“是你爷在数日子。”

数啥日子?陈念没敢问。她看着井边那堆翻出来的土,忽然觉得,那土堆一天比一天高了。

3.

雾散的那天,阳光扎得人眼睛生疼。陈念是被窗棂上的光斑晃醒的,院里的雾退得干干净净,露出墙角结着蛛网的石磨。

她踩着露水去给妈换毛巾,经过堂屋时,脚踢到个硬东西。是爷爷的老木箱,锁早就锈没了,箱盖虚掩着,露出里面叠着的蓝布褂子。陈念蹲下去,指尖拂过褂子上的盘扣,再往下,摸到箱底有个冰凉的物件——是个铁盒子,巴掌大,锁扣生了锈,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才把盒子撬开。

里面装着本日记。纸页黄得发脆,边缘卷着焦黑的边,像是被火燎过。封面是用毛笔写的“家事”,字迹苍劲,可翻到后面,笔画突然变得歪歪扭扭,墨迹晕成一团团黑渍,像滴在纸上的血。

前几页记的都是琐事:三月初二收了两担红薯,五月初六隔壁家的鸡啄了菜苗,七月十五给祖宗烧了纸钱。陈念的手指捏着纸页,能感觉到上面凹凸的笔痕,仿佛看见爷爷坐在油灯下,一笔一划记着日子。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字开始发飘,纸页上还沾着些褐色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