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楼上那个充满油烟味的,令人窒息的“家”,是两个世界。
车子平稳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这个我住了三年的老旧小区。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那些破败的楼房、昏暗的路灯、杂乱的电线,都像被丢弃的旧照片,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一路向东,驶入了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天宫”。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贵比黄金,路边的每一棵树都被精心修剪过。
江哲曾经指着这里的广告牌,对我说:“晚晚,等我以后发达了,也给你在这里买一套大别墅。”
那时我笑着说好,心里想的却是,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能买下这里所有待售的别墅。
讽刺的是,我和他那个六十平米的婚房,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够在这里买一个停车位。
车子在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大门自动感应开启,露出了灯火通明的庭院。
我妈穿着一身高定丝绸睡衣,脸上敷着一张金箔面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优雅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我。
我推门下车,走进客厅。
她摘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到脚上那双磨损的平底鞋,最后,叹了口气。
“演够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和一丝心疼。
我点点头,接过佣人递来的,用顶级官燕炖煮的燕窝,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甜糯滑过喉咙,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三年,我为了让江哲没有心理负担,从没吃过这些。
我每天早上喝的,是五毛钱一包的速溶豆浆粉。
我妈看着我狼吞虎-虎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用钱去考验,你一定会输。”
三年前,我刚从国外顶尖商学院毕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妈的商业伙伴,陆伯伯,带着他的儿子陆泽衍来家里做客,明里暗里都是想撮合我们。
可我偏偏对那些门当户对的豪门贵公子不屑一顾。
我认为他们看上的,只是苏家的财富和地位,而不是我苏晚这个人。
就在那时,我在一次校友会上遇到了江哲。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局促,却又努力挺直了脊梁。
他谈吐不凡,对未来有清晰的规划,眼神里有不甘于平凡的野心。
我被他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吸引了。
我觉得,这才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情。
我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他。
我妈拗不过我,最后给了我一个期限。
“好,我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不给你一分钱,断了你所有的卡。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去验证你的爱情。如果三年后,你输了,就乖乖滚回来,继承家业。”
现在,三年之期已到。
我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江哲那可悲的自尊和深入骨髓的自卑,输给了他原生家庭那无休止的贪婪,输给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但或许,我也赢了。
我终于从那场自我感动的幻梦中,赢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