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依言拿起酒瓶,动作优雅流畅地为宋焰斟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出宝石般的光泽。他举止无可挑剔,甚至能主动引导话题,从红酒的产区、年份,谈到宏观经济,再不经意地转向男人间可能感兴趣的军事、体育话题。他偶尔还能牵动嘴角,露出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
他表演得天衣无缝。一个出身优越、见识广博、彬彬有礼的豪门长子,对一个妹妹的“普通朋友”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友善和风度。
只有许沁,如坐针毡。她几乎食不下咽。每一次孟宴臣为宋焰倒酒,那暗红的液体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那不是酒,而是无声燃烧的怒火;每一次他接宋焰的话,那平稳无波的声调在她听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冰冷的凌迟。
她能感觉到,孟宴臣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多么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她就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顿晚餐,于她而言,不啻于一场漫长的酷刑。
饭后,雨势终于渐歇,从瓢泼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细雨。宋焰起身告辞,去车库取车。许沁站在玄关处,望着门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夜色,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见孟宴臣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走过来。伞骨结实,伞柄是冷硬的金属材质。
“拿着,”他将伞递过来,声音平淡无奇,“雨还没完全停,别淋着了。”
“谢谢哥。”
她低声道谢,伸出手,准备接过这份看似兄长的关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伞柄的瞬间,孟宴臣的手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前一送!
冰凉的金属伞柄,准确无误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禁锢力道,抵住了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柔软的凹陷处。力道并不重,没有弄疼她,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意味,让她瞬间无法动弹。
许沁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晚餐时的平静无波,也不再是厨房里挣扎的狂潮,而是翻滚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浓稠的黑暗。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毁灭欲,混杂着巨大的痛苦和一丝几乎碎裂的疯狂。
“他就那么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寂静中吐信,带着淬毒的寒意和一种摇摇欲坠的压抑,“好到让你心甘情愿,一次次地,飞蛾扑火?”
伞柄冰冷的触感,与她皮肤下因惊惧而滚烫奔腾的血液形成了骇人的对比。许沁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她想后退,双脚却像被焊在了原地。她想呼救,声音却死死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
“哥…”她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哀哀的祈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两道明亮的车灯光束由远及近,穿透雨幕,扫过玄关昏暗的光线,如同舞台的追光骤然亮起。
仿佛一个魔法被打破。
孟宴臣手腕一收,伞柄瞬间撤离,仿佛刚才那致命而越界的触碰只是一个短暂的、黑暗的错觉。他甚至顺势微微弯下腰,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下颌线,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那动作温柔、体贴,完全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