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赵小兵哭喊着要过来,被张前进厉声喝止:“别过来!给我压制左边的暗堡!”
他忍着剧痛,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包,扯燃导火索。火星“滋滋”地舔着导火索,在雾里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张前进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炸药包甩向主堡的射孔。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一股热浪,将张前进掀飞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一黑,腰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挣扎着想抬头,却看见赵小兵正被两个越军追着打,那小子举着枪,却连扳机都忘了扣。
“赵小兵!打啊!”张前进吼着,想爬过去,可身体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
越军的机枪又响了,密集的子弹打在他周围的地上,溅起的泥土糊了他一脸。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无数颗子弹穿过赵小兵的身体,头盔喷出血浆,绿色的军装变得和领章一样红。
赵小兵抽搐着倒了下去,张前进看到班里的战士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倒下。
“班长——!”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从老家传来的。
他想回应,却只能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枪声、爆炸声、呼喊声混在一起,像电车驶过铁轨时的轰鸣。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片血红的颜色,像极了南岭秋天的枫叶,红得扎眼。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二
广西宁明,某后方医院。
广西的阳光带着热带特有的灼烫,透过医院简陋的木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张前进在这片光斑里睁开眼时,喉咙干得像吞过砂纸,右肩和腰部的伤口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突突地跳。
“醒了?”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脆生生的调子,不像本地人的口音那么软黏。
张前进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个穿护士服的姑娘正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沿还缺了个小口。姑娘梳着齐耳短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很亮,像他小时候在河边见过的水鸟。
“慢点喝,米汤,炊事班熬的。”姑娘把碗递到他嘴边,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响。温热的米浆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张前进贪婪地咽着,直到半碗米汤见了底,才觉得那团堵在胸口的火退了些。
“都烧了三天了,再不醒,护士长都得给你上冰袋了。”姑娘收拾着碗,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背,像片凉叶子落上来。张前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肿得厉害,绷带从指尖缠到小臂,硬邦邦的。
“我……”他想说话,嗓子却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姑娘赶紧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给他润嘴唇:“别使劲,刚退了烧。我叫林锦芯,这几天都我管你。”
“林……锦芯……”张前进跟着念,舌尖舔到干裂的嘴唇,有点疼。这名字让他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林锦芯每天来给他换药、喂饭、量体温。她说话总带着那股特别的调子,有时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张前进听着听着,伤口的疼好像都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