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8-23 02:41:41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沈青靠在椅背上,闭上酸涩的双眼。短暂的黑暗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如同坠入一片虚无的深渊。往昔的风暴在意识深处呼啸。他仿佛看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暴雨过后的山林里踽踽独行。伤口在肋下,很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他只能自己低下头,一遍遍舔舐那狰狞的创口,希冀着时间能带来痊愈。然而,那伤口像一个倔强而任性的孩子,固执地不肯结痂。因为它知道,在沈青内心的最深处,始终有一块地方是温暖而潮湿的——那里封存着所有关于林晖和苏晚的记忆碎片,那是伤口最好的温床,适合所有关于痛苦、思念和悔恨的东西疯狂生长。“茅舍疏离,茅舍疏离!”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渴望一处能彻底隔绝往事的庇护所,却又深知无处可逃。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沈青从那段潮湿的回忆里挣脱出来,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一直苦到心底。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角落里亮起。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上。那是苏晚的号码,一个他从未拨出过,却也从未舍得删除的号码。音讯全无。

周邦彦的词句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 苏晚就像那风后的流云,消散得无影无踪。而他对她的情愫,对林晖的思念,对那段三人时光的追忆,却如同雨后粘在地上的柳絮,湿漉漉,沉甸甸,拂不去,挣不脱,死死地黏在心上,成为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午夜了。这个城市渐渐沉入睡眠的寂静。沈青却毫无睡意。含笑花的幽香似乎更清晰了,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缠绕在心头。他忽然很想喝酒,像古人那样“浮三大白”,用浓烈的酒精去斩断那些痴缠的愁肠。“痴肠我自横刀斩我心之殇!”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涌上来。他在心里呐喊:斩!斩断这破窗而入的冷风!斩断这漫天丛生的荆棘!无所畏惧,永不回头!可当这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回荡,最终留下的,却只有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窒息的“依依”之感。细雨似乎粘住了发丝,冷风又从不知名的角落吹起,带来更深重的凉意。

他偶尔会想,如果有一天,在某个街角,他与苏晚不期而遇,会是什么光景?“再到相逢时,我们或许都不再相同。” 时间是最强大的雕刻师,也是最无情的渡船。他们会把彼此的改变归咎于时间的磨砺,还是归咎于当年那场迷了眼、寒了心的风雪?“我在想着如若我们都没变,那时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这个念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沉入无边的黑暗。怎么可能不变?林晖永远留在了二十七岁,苏晚带走了她所有的秘密和伤痛,而他沈青,被独自遗留在时光的荒原上,早已被那名为“失去”的风霜刻满了痕迹。

道不尽的愁肠,只能寄托于酒。他仿佛看到自己醉眼朦胧,对着虚空拉响空弦,弦音凄厉,却无人倾听。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仰头,饮尽杯中冰冷的残茶,如同饮下千盅苦涩的凄凉。举起粗糙的匏樽,酾酒于地,祭奠那长劳劳永相隔的挚友。伶俜的身影在寒风中延伫,唯有醉后的清风,能带来片刻虚幻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