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歪着头看我，突然笑了："你害怕的样子真可爱。"
她踮脚亲了我一下，银链叮当作响。这个吻带着血腥味——早上刷牙时我们牙龈都出血了。维生素缺乏症的开始。
出门前，惜春给我系上一条黑色颈环，遮住她留下的咬痕。"我的，"她满意地说，"全小区都能看见。"
电梯依然罢工，我们走下十二楼。楼道里堆满垃圾袋，散发着腐烂的味道。三楼拐角躺着具盖白布的尸体，露出的脚踝上爬满蚂蚁。
"老李头，"我低声说，"前天还跟我下棋呢。"
惜春抓紧我的胳膊："他输给你的那包烟还在吗？"
"在末日囤积尸体味香烟？我还没这么变态。"
小区门口，几个戴红袖标的大妈正在分发浑浊的液体。
我们凑近看，桶上贴着"再生水"三个字。
"洗菜水沉淀的，"一个大妈热情地说，"煮开就能喝！"
惜春做了个干呕的表情，拉着我快步走开。
街上比上周更荒凉，商铺全部用钢板封死。唯一的活气是墙上的红字标语："节约用水就是拯救人类！"
地铁站改成了临时安置点，挤满带着行李的人。一个小孩在哭喊，被他妈妈捂住嘴："别浪费口水！"
黑市在老周开的麻将馆地下。入口处，两个纹身男正在搜身。看到惜春，他们吹了声口哨。
"眼珠子不想要了？"惜春甜甜地问。
我赶紧把她往身后拽。其中一人认出了我："牧丰？老周说过，进去吧。"
走下昏暗的楼梯，腐败的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臭。
二十平米的空间挤了三十多人，交易低声进行着。有人在卖抗生素，药片摊在脏兮兮的手帕上；还有个老头面前摆着几根蔫巴巴的胡萝卜。
老周在角落冲我们招手。他光头锃亮，穿着骚气的紫色衬衫，在末日里依然保持着一丝荒诞的体面。
"火锅套餐，"他压低声音，从麻将桌下掏出两个盒子，"换什么？"
我掏出两板布洛芬："止疼药，全新。"
老周摇头："上周还行，现在要抗生素。"
惜春突然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的纹身——一朵玫瑰，花瓣是她咬我时留下的牙印组成的。老周眼睛直了。
"再加这个，"她指着纹身，"告诉我纹身师住哪。"
老周咽了口唾沫："纹身师上周饿死了...不过可以换瓶装水。"
"两瓶，"我讨价还价，"再加一包盐。"
交易达成后，老周凑近我耳边："小心点，最近有人在标记囤货多的住户。"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和我一样的黑色颈环。
走出麻将馆，夕阳把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
惜春紧紧抱着装火锅的袋子，像抱着新生儿。
"应该多换点水，"她嘀咕，"你肾结石犯了怎么办？"
"那你就可以收集我的结石当纪念品了。"我试图开玩笑，但喉咙太干，笑声像砂纸摩擦。
回家路上，我们绕道去了废弃的市民公园。
喷泉早就干了，水池里飘着塑料袋。惜春突然跑向一棵枯树，从树洞里掏出个小铁盒。
"看，"她得意地展示里面的野草，"我种的荠菜！"
叶子发黄，但确实是绿色。
我蹲下来闻了闻，泥土味里带着一丝清香。惜春小心地摘了几片塞进我嘴里，苦涩之后有淡淡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