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重生决裂
我是天牛庙村最出名的“老姑娘”银子,二十五岁还待字闺中。 哥嫂骂我吃白食,娘哭求我为家族牺牲,全村看我笑话。 重生回议亲前夕,我看着瘸腿老鳏夫和沉默病痨鬼两家聘礼。 这次我把筷子一摔:“要么分家我单过,要么我吊死村口!” 既然你们说嫁人就是归宿,那我偏要自己挣个自由身!
心口撕裂般的疼痛还没完全散去,耳边就炸开了嫂子王彩凤那尖利刻薄的嗓音。
“……一天天的就知道躲懒!二十五岁的老姑娘了,窝在家里吃白食,也不嫌臊得慌!看看谁家闺女像你似的?养头猪年底还能杀肉吃呢,养你有啥用?”
银子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灰扑扑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并不好闻的柴火味和家里特有的拮据气息。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山洪里,死在为她那个好哥哥上山采药换钱的路上?冰冷的河水灌进口鼻,胸腔憋炸的绝望还清晰得如同昨日。
可现在……她竟然躺在了自家那盘硬得硌人的土炕上?
“俺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装什么死!”王彩凤见她不吭声,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几乎要戳破屋顶,“娘!你瞧瞧她!俺这个当嫂子的还说不得她了?”
紧接着是母亲那永远带着哭腔、懦弱又让人心烦意乱的声音:“银子……银子你醒了就起来吧……你嫂子也是为你好……你说你这……”
银子缓缓坐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王彩凤双手叉腰站在炕沿边,吊梢眼,薄嘴唇,一脸的刻薄相。母亲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眼神躲闪,满脸的愁苦和无奈。
这场景……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因为常年做活显得有些粗糙,但还没有后来那么干裂可怖。身上穿的也是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衫。
一个荒谬又令人心脏狂跳的念头砸进她脑海里——她回来了?回到了她二十五岁那年,回到了她被哥嫂逼着嫁人、人生彻底走向悲剧的那个夏天?
“俺告诉你,银子!”王彩凤见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没了耐心,“你别给脸不要脸!有人肯要你就不错了!隔壁村那刘瘸子,虽然腿脚不利索,年纪也大了点,但家里有三间大瓦房!嫁过去饿不着你!还有河西那家,男人是有点咳,但人家肯出两头羊做聘礼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赶紧挑一个!”
对了,就是今天。就是这天,嫂子和母亲正式把给她说亲的事摆上了台面。一个是为了甩掉她这个“吃白饭”的累赘,顺便换点实惠;另一个,则是只会哭哭啼啼地劝她“认命”、“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家里想想”。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唱一和逼得没了心气,胡乱选了河西那家据说只是“有点咳”的病痨鬼。结果呢?嫁过去不到半年就守了寡,被那家人骂是“扫把星”,克死了男人,聘礼那两头羊早被哥哥嫂子牵走了,自然也不会为她出头。她被那家人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娘家,继续看嫂子脸色,活得比从前还不如,最后为了给哥哥凑钱买地,冒雨上山采药,淹死在了河里。
一辈子,她都在为别人活,为这个所谓的“家”牺牲,可谁又真正为她想过一分?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重生后的清明猛地冲上头顶。
“银子啊,听娘一句劝……”母亲又开始抹眼泪,“女人嘛,总是要嫁人的……找个依靠,这辈子也就……你哥他也不容易,家里……”
“够了!”银子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和决绝。
2 破釜沉舟
王彩凤和母亲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银子掀开那床破旧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外间那张破旧的饭桌旁。桌上,摆着晌午吃剩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和几个干硬的窝头。
哥哥银山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仿佛屋里的一切争吵都与他无关,只在提到聘礼是羊还是钱时,他的耳朵才会轻微动一下。
银子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一切,最后落在王彩凤和母亲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伸手,一把将桌上的碗筷全都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脆响!粗陶碗摔得粉碎,糊糊溅得到处都是。
“啊呀!你个作死的赔钱货!你发什么疯!”王彩凤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扑上来撕打。
“俺就是疯了!”银子不退反进,一双眼睛因为激动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烧得通红,她死死盯着王彩凤,声音尖利得划破低矮的土屋,“被你们逼疯的!”
她伸手指着目瞪口呆的母亲,又指向门口猛地站起来的哥哥银山,最后指向王彩凤:
“嫁人!嫁人!你们就想着把俺卖个好价钱!刘瘸子?他前头两个老婆怎么没的你们打听过吗?河西那家‘有点咳’?他咳得都快把肺管子咳出来了!你们这是要把俺往火坑里推!就为了那几间瓦房?为了那两头羊?!”
银子胸口剧烈起伏,积攒了两辈子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俺为这个家做得还不够多吗?爹死得早,俺十三岁就顶半个劳力下地!俺挣的工分,俺编席子换的钱,哪一样没贴补家里?结果呢?就换来你们一句‘吃白食’?换来你们急着把俺扫地出门换牲口?!”
母亲被她说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银子……不是……俺们也是为你好……”
“为俺好?”银子凄厉地笑了一声,“真为俺好,就别把俺往死路上逼!”
她猛地转身,从墙角抄起那捆用来捆柴火的粗麻绳,狠狠摔在众人面前,眼神决绝得像要喷出火来:
“今天俺就把话撂这儿!要么,分家!俺自己单过!是死是活不用你们管!要么——”
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俺现在就拿着这根绳子吊死村口的老槐树上!让整个天牛庙村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亲闺女、亲妹子的!俺看以后谁还敢跟你们这种狠心肠的人家来往!俺看哥你的儿子以后怎么说媳妇!”
死一般的寂静。
王彩凤张大了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姑子。母亲吓得忘了哭,浑身发抖。连一直事不关己的银山也扔了烟袋杆,脸色铁青地瞪着她。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最多只是躲起来偷偷哭的银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