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胡建军脸上时,他连瑟缩的力气都快没了。
巷口的垃圾桶翻了第三遍,除了半块冻硬的面包 crust(面包皮),什么都没找到。他把那点东西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时,牙龈泛着酸麻的疼,咽下肚更像吞了块碎玻璃,顺着食道往下刮。
三天了。自从警察在火车站贴满印着他照片的通缉令,他就没正经吃过一顿饭。4 万块的悬赏金像块烧红的烙铁,走到哪儿都觉得背后有人盯着——穿棉服的路人、扫街的环卫工,甚至街角缩着的流浪狗,看他的眼神都像在“辨认”。
口袋里的折叠刀硌着胯骨,是他走投无路时从五金店顺的。刀刃不算锋利,但足够在对峙时唬人。胡建军攥紧刀柄,指节冻得发白,目光落在巷尾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早餐店上。
“张记包子铺”的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蒙着层薄霜,隐约能看见里面蒸腾的热气。他贴着墙根挪过去,听见老奶奶的声音在里面响:“最后一笼菜包马上好,等会儿给隔壁王婶留两个啊。”
胃里的饥饿感突然翻涌上来,比寒风更难熬。胡建军深吸一口气,把帽檐压得更低,手在口袋里把刀打开一道缝。他想好了,进去就用刀指着柜台,要现金,要能揣走的馒头,速战速决。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裹着面香和肉香扑过来,胡建军的鼻子猛地一酸。柜台后坐的老奶奶抬起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亮得像暖灯。
“小伙子,要点啥?”老奶奶没看他捂得严严实实的脸,只盯着他打颤的手,“这天儿冻坏了吧?先坐会儿,我给你盛碗热豆浆。”
胡建军的刀还在口袋里攥着,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本来想说“把钱拿出来”,到了嘴边却成了含糊的“我……我没钱”。
老奶奶笑了,起身从蒸笼里捡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肉包,又盛了碗冒着热气的豆浆,一起推到他面前:“没钱怕啥,先吃着。看你这模样,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胡建军盯着那碗豆浆,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这二十多年,要么是爹妈的打骂,要么是街头混混的算计,从来没人在他说“没钱”的时候,还把热乎饭往他面前推。
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没嚼两下就咽了,噎得直咳嗽。老奶奶又递过一碟咸菜,还给他倒了杯温水:“慢点儿吃,不够还有。”
等他把馒头和包子都吃完,豆浆也喝得见底,身上终于有了点暖意。他摸出口袋里的刀,指尖顿了顿,又悄悄折起来塞回去。
“阿婆,我……”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啥。
老奶奶却像看穿了他的窘迫,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他手里:“这点钱你拿着,买点热乎的揣身上。别在外头瞎晃了,天这么冷,找个正经活儿干,比啥都强。”
胡建军捏着那几块钱,指腹能摸到纸币上的褶皱。他没敢抬头看老奶奶的眼睛,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推开门,寒风又灌了进来,但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刚出锅的包子,暖得发烫。走出去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记包子铺”的灯还亮着,老奶奶正弯腰擦着柜台,背影在暖光里,软得像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