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军摸了摸口袋里的刀,又摸了摸那几张零钱,突然蹲在墙角,捂住了脸。
胡建军在巷口的破庙里缩了半宿,怀里揣着老奶奶给的那几张零钱,像揣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连腊月的寒气都似被隔在了身外。
天快亮时,他摸出那几块钱反复数,纸币边缘被冻得发脆,却在指尖焐出了温度。他想起老奶奶递钱时的模样,皱纹里裹着笑意,没问他是谁,没问他要去哪,只说“找个正经活儿干”。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这些天用“逃亡”筑起的硬壳。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躲警察、怎么找口吃的,可此刻坐在满是灰尘的神像旁,他第一次敢想:逃下去,到底能逃到哪?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有了动静。胡建军裹紧身上单薄的外套,贴着墙根往“张记包子铺”的方向挪。
他没敢靠近,只在斜对面的电线杆后站定,远远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没多久,老奶奶推着一辆旧三轮车从店里出来,车上摞着好几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车把上还挂着个保温桶。
她走得慢,每推几步就要扶一下车把,胡建军攥紧了拳头,差点冲过去帮忙,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他的脸还印在通缉令上,万一被认出来,不仅自己要栽,说不定还会连累老奶奶。
他就这么站在寒风里,看着老奶奶在巷口支起摊子,看着早起的居民围着三轮车买包子,看着她笑着把热豆浆递给穿校服的孩子。
阳光慢慢爬过屋顶,落在老奶奶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胡建军的肚子又开始叫,可这次不是因为饿,是心里堵得慌——他手里攥着能伤人的刀,躲在暗处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而那个给了他一口热饭的老人,却在阳光下认真地卖着每一个包子,过着踏实的日子。
中午时分,巷口突然热闹起来。两个穿警服的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通缉令,在三轮车旁的墙上刷了胶水,仔细地贴了一张。
胡建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退,躲进了旁边的窄巷里。他看见老奶奶放下手里的抹布,凑到墙前看那张海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海报上的照片是他去年办身份证时拍的,那时他还没犯事,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的愣头青模样,如今却成了“通缉犯胡建军”,下面印着“悬赏4万元”的黑体字。
警察贴完海报,又跟老奶奶说了几句,大概是让她留意可疑人员。老奶奶点头应着,手里的抹布攥得紧了些。
胡建军躲在巷子里,手心全是汗,他看见老奶奶的目光在海报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倒像是在找什么。
从那天起,胡建军就再也没离开过这条巷子。他白天躲在破庙或废弃的杂物间里,饿了就用老奶奶给的钱买个馒头,渴了就喝巷口水龙头里的凉水。
到了清晨和傍晚,他总会悄悄溜到电线杆后,看着“张记包子铺”的灯亮起来,又暗下去。他看见老奶奶每天都要去看几眼那张通缉令,有时会对着海报叹气,有时会把贴在旁边的小广告撕掉,生怕挡住了海报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