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觉得好笑。这世界总有奇怪的巧合，一边剪断，一边系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风险合规部的提醒：如与客户存在亲属或婚姻关系，请主动申报回避。
她把提示划掉，指尖停在“回避”两个字上。曾经的身份在法律里已经被注销，纸被烧了，关系也被火烫了一遍。她可以不回避，这是规矩给她的新身份开出的方便之门。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结婚那年，陆谨言说，“你做你喜欢的，我来兜底。”后来她喜欢的东西越来越简单，简单到只剩一碗热粥、一盏等他回家的灯。他说加班，他说临时会，他说“这个项目过去，就好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凉风裹着雨气进来，带着楼顶烧纸的味道。街对面超市门口，老式的电子屏闪几下，重新亮起来。那一瞬间，她像听见什么被轻轻折断的声音，干脆，清楚。
门被敲了两下。她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出去，走廊空荡荡，只剩一只被雨踩湿的纸盒子。她打开门，纸盒里是一只小玻璃瓶，透明的，口上用胶带封着。瓶里装的是他常用的护手霜，小小一支。
没有字条。只有护手霜的味道，淡淡的，和他衣领上习惯的洗衣露混在一起。
她把瓶子放回盒子里，忽然不知该笑还是该叹。她把盒子放到鞋柜上，退后一步，像在与自己拉开一点距离。
夜深了一寸。手机屏幕亮起又灭下去，像心跳。她关掉灯，靠在门上站了几秒，耳畔是屋子的空和风的细声。风吹过来，隔着门缝，带来走廊尽头的一点潮味。她想起楼顶那堆灰，灰里埋着他们的名字、结婚照的笑，和刚刚从火里跳出来的一小片烫。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和自己耳语：“结束了。”
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看过去，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沈经理，明天下午两点，辰川中心项目碰头会，地址已发。”
她点开定位，红色的针落在他公司楼下。雨势未止，地图上的道路呈现出湿亮的灰。
她抬手关掉了窗，窗沿上落下的雨滴顺着玻璃滑出一条细细的痕。她伸出手，指腹沿着那痕慢慢抹平，力道很轻，像在抚一条不断回来的河。
2
沈清晚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带着一股被冲刷过的清凉，她靠在窗边看着街道上晾出来的湿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白墙、灰沙发、没有任何装饰。像一张空白的纸，既可以随便写，也随时可以撕。她喜欢这种干净，至少没人能踩进来把它弄脏。
清早出门时，她把门反锁了两遍。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冒着白汽，老板娘笑着打招呼：“沈小姐，还是一份鸡蛋饼？”
她点头，声音低淡。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响了。顾曼发来一句：“今晚聚餐，来不来？”
她回：“不去。”
顾曼秒回：“别躲，离了婚又不是要消失。你得学会让别人看见你，还得让自己看见自己。”
她叹气，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回复。
工作一如既往地繁琐。上午开会，下午见客户，她用最平稳的声音解释政策、计算利率、推演风险，像一台调校精密的机器。只是偶尔，翻到客户名单的时候，眼睛会在“辰川集团”那一栏顿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