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轻轻飘在热气上方,像细碎的盐。
孩子攀着陆谨言的肩,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阿姨好。”
她微微点头:“你好。”
声音尽量温柔,不让礼貌露出锋利。
心里却像被什么浅浅划过,没见血,疼却是真的。
午后的汇报会继续。
她把尽调清单一条条敲在投影上。
“资金使用路径要闭环,专户必须独立,备用流动性安排写入条款。”
有人问:“这会不会太死?”
她回:“安全是一道门,不是窗。”
对面一片沉默。
会后,承包商拉拢式的寒暄如约而至。
“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辛苦了,该放松放松。”
她用一贯的距离回答:“公司有规定,我不便参加非必要的宴请。”
对方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就按‘必要’算?”
她不动声色:“必要与否,由风控定义。”
就在这时,微信群里弹出一条图。
是今天现场的合照。
镜头角落里,孩子攀在陆谨言肩头,笑得牙都露了。
配文轻佻:“陆副总又当爹又当妈,真不容易。”
有人跟帖:“家里有小孩了还这么拼,牛。”
她盯着屏幕,喉间有一粒看不见的砂。
拇指轻轻一滑,退出聊天。
傍晚前的最后一轮交流,他们在会议室短暂对视。
“备用流动性那个条款,可能会让财务部顶不上。”
他低声说。
“顶不上就缩额度。”她回,“选择是你们的。”
他沉默了两秒:“清晚,你别把自己放在对立面。”
“我在我的位置上。”她说。
没有情绪,像把一枚标准件归位。
走出大楼,一阵风灌进胸腔,凉得人清醒。
手机震动。
部门合规发来一封邮件:“关于潜在关联关系的调查。”
附件是一张匿名举报截图:银行客户经理与辰川集团副总存在婚姻关系,影响公正。
备注:已离异未申报回避。
她盯着“未申报”三个字。
光线在屏幕上跳动了一下。
她很快回复:“离异已登记,无共同财产,无利益往来,不构成关联。”
点击发送时,她的手稳极了。
经理把她叫去,眉头皱着:“形式上得走一遍。”
“可以。”她说。
“也许你可以临时回避一下,避免风波。”
“如果回避能让流程更干净,我回避。”她顿了顿,“但请按制度,而不是按流言。”
经理看她一眼,点头:“我懂。”
夜色里,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在楼下等车,身后落下一道影子。
“关于今天,”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乱说。”
她没有回头。
“林雪是我表妹。”
“我知道。”
“孩子叫我舅舅,不是——”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次,“知道和不在意,是两回事。”
他停了停,像想把一句话拆开再拼好。
“清晚,你别一个人扛。”
她牵起嘴角:“你不也一直一个人扛?”
他怔了一下。
她看向夜色深处,灯和风把街道分成一段一段。
“我们各自学会就好。”
车来了,她弯身上车。
他站在原地,没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