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看了看已经锁上的工作室,又看了看女孩殷切的眼神。
“明天来吧,”他轻声说,“明天我会在这里。”
女孩连声道谢,转身离去。陈暮站在渐暗的天光下,许久,掏出钥匙,重新打开了那扇门。
工作台的灯再次亮起,搅拌树脂的声音轻轻回荡。琥珀色的液体在容器中旋转,如同时间本身的漩涡。
又一段记忆即将被封存,又一次告别即将被凝固。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苏晚微笑着,眼角闪着琥珀色的光。
2
陈暮重新开业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那些被推迟的订单重新排满了工作日程。他似乎比以往更加投入工作,从清晨到深夜,工作室的灯光总是亮着。
那位想要保存纽扣的女孩如约而来,她叫李晓雨,一名大学生。那枚褪色的纽扣是她母亲最常穿的那件大衣上的。
“妈妈总是说,这件大衣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李晓雨摩挲着那枚纽扣,眼中泛着泪光,“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打三份工把我拉扯大。每次看到她深夜缝补这件大衣,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
陈暮安静地听着,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聆听每件物品背后的故事。很多时候,人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件工艺品,更是一个倾诉的出口。
“我会让它永远保持原样。”陈暮承诺道,接过那枚承载着母爱与坚韧的纽扣。
这一次,陈暮没有简单地将其封入树脂。他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底座,让纽扣仿佛自然放置其上,周围微微隆起,像是从布料上刚刚取下。在特定角度下,光线穿过树脂,会在桌面上投射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光影,如同母爱的余温永不消散。
当李晓雨看到成品时,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那块琥珀,仿佛透过冰凉的树脂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
“谢谢你,陈先生。”她最终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带着微笑,“感觉妈妈的一部分被很好地安放了。”
送走李晓雨,陈暮站在工作室门口,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在背负着自己的记忆前行,有些甜蜜,有些苦涩,但都不可或缺地构成了生命的全部。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陈暮接手了形形色色的委托。
有一位老将军送来一枚勋章,那是他在战场上救下的战友临终前交给他的。“我活了下来,他却没有。这枚勋章不该属于我,但我也不能让它随我入土。”老将军声音沙哑,“请让它告诉后人,和平的代价。”
陈暮将勋章倾斜放置,仿佛正在被别上胸膛的瞬间。在树脂底部,他嵌入了一小片模拟战场泥土的材料,让整个作品既有荣耀感,又不失沉重。
一对老夫妇带来了两张泛黄的电影票根,那是他们六十年前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罗马假日》。“她现在已经认不出我了,阿尔茨海默症。”老先生握着妻子的手,那位老太太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但每次给她看这些票根,她都会笑。”
陈暮将票根做成可旋转的双面琥珀,一面展示票根的正面,另一面是背面。他特意模仿老式电影票的质感,让那段美好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最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