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年间,闽浙交界的青溪村还藏在层峦叠嶂里。村口那条青溪绕着黛色山岩流了千百年,溪畔的老樟树盘根错节,树荫下总蹲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手里攥着根竹矛,眼睛亮得像溪底的卵石。
这少年叫沈知行,是村里猎户沈老栓的独子。青溪村世代依水而居,男人要么上山打猎,要么驾着乌篷船顺流而下,去几十里外的镇上换些盐巴针线。沈知行却总爱蹲在溪畔看兵书——那是他过世的秀才舅舅留下的,书页边缘都被溪水泡得发皱。
"又看这些没用的!"沈老栓扛着猎物从山上下来,粗粝的手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能当饭吃?"
沈知行揉着脑袋嘿嘿笑:"爹,你看这青溪多险,两岸都是峭壁,要是......"
"要是啥?"沈老栓啐了口唾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咱青溪村与世无争,倭寇打不到这儿来。"
话虽如此,那年深秋的风里还是带了血腥味。从镇上回来的货郎慌慌张张跑进村里,说倭寇袭了宁海卫,杀了不少官兵,正往内陆窜。村里的男人们连夜在溪口筑起了木栅栏,女人们则把粮食往山洞里藏。
沈知行却在溪畔转悠了三天。他踩着水里的卵石往上游走,发现青溪在鹰嘴崖处拐了个急弯,水流湍急,两岸是刀削似的石壁。"爹,咱该把栅栏挪到这儿!"他拉着沈老栓往鹰嘴崖跑,"倭寇的船到这儿必停,咱们在崖上设伏......"
沈老栓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他娘临终前说的话:"这娃眼神像鹰,将来要往高处飞。"他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听你的。"
全村人忙活了七天,在鹰嘴崖上架起了十多架投石机,又在水下埋了削尖的竹桩。沈知行还教大家削竹箭,箭头淬了野猪粪——他听货郎说,倭寇最怕这土法子。
腊月初八那天,倭寇真的来了。三十多艘小战船顺着青溪往上漂,船头插着黑旗,上面画着狰狞的骷髅。村里的狗狂吠着往山上跑,女人们把孩子死死按在山洞里。
沈知行趴在鹰嘴崖的灌木丛里,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倭寇的船渐渐靠近急弯,为首的倭寇头目正用倭刀剔着指甲,根本没察觉崖上的动静。
"放!"沈老栓一声令下,十多块巨石呼啸着砸进水里。最前面的战船被砸得粉碎,倭寇惨叫着掉进溪里,被水下的竹桩扎得血肉模糊。
"射箭!"沈知行大喊着拉弓,竹箭像雨点似的往下落。倭寇慌忙往船舱里躲,可崖上的石头还在往下砸,溪水里很快漂满了尸体和断木。
就在这时,一艘战船突然调转船头,顺着水流往回逃。沈知行眼尖,看见船上堆着不少包裹,像是抢来的财物。"不能让他们跑了!"他抄起竹矛就往山下冲。
"知行!"沈老栓想拉没拉住,只能跟着往下跑。沈知行跳上村里的乌篷船,用竹篙一点,船像箭似的追了上去。倭寇头目在船头射箭,箭擦着沈知行的耳朵飞过,钉在船板上。
沈知行咬着牙,将竹矛掷了出去。竹矛穿透了倭寇头目的肩膀,他惨叫着掉进水里。沈知行跳下水去抓,却被垂死的倭寇抱住了腿。两人在水里扭打,沈知行摸到块石头,狠狠砸在倭寇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