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妨碍了他们的路,他们的车,他们的周末计划。
所以他们不要。
所以他错了。
所以他受罚。
一丝极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缓缓爬上雨师的嘴角。眼底最后一点悲悯与错愕彻底沉淀,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原来,千载布雨,润泽苍生,得来的不是感念,竟是厌弃。
原来,兢兢业业,恪守天职,换回的竟是天道以此为由的惩处。
既然不要。
那便……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神光黯淡却凝聚着最后的神威,凌空划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九霄,压下一切人间喧哗,落入冥冥之中那运转法则的轨迹里。
“既然不要雨。”
“那便如尔等所愿。”
指令既出,法则更易。
刹那间——
以他的指尖为起点,一道无形的波纹悍然扩散,扫过整个天穹!笼罩城市数日的厚重雨云如同被一只巨手粗暴抹去,顷刻消散,无影无踪。
不是暂停,是终止。
不是云散,是抽离。
全球范围内,所有正在落下的雨滴,无论大小,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齐齐悬停半空,旋即无声无息,汽化消失。每一个角落,每一片天空,再无一丝水汽落下。
阳光,失去了云层的阻隔,前所未有地、粗暴地、炙热地倾泻下来,照亮每一张惊愕仰望的脸,照亮干爽的地面,照亮玻璃幕墙上刺目的反光。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一种绝对的、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晴朗。
雨师漠然垂手,立在快速崩解的神宫废墟之上,俯视那片突然开始欢呼雀跃的钢铁丛林。
静默地,等待着。
第一声真正的惊呼响起。
而后,是死寂。
第二章:炙烤的寂静
绝对的晴朗。
天空是那种虚假的、令人心慌的湛蓝,没有一丝云翳,仿佛一块巨大而坚硬的琉璃盖子,严丝合缝地扣在城市上空,扣在整个星球的上空。阳光失去了往日的温和,变成一种粗暴的、白热的倾泻,无情地灼烤着大地。
城市在短暂的惊愕后,爆发出第一波欢呼。
“出太阳了!天晴了!”
“太好了!终于停了!”
“快,出去晒太阳!周末烧烤走起!”
人们从屋檐下、从地铁口涌出来,脸上带着雨过天晴的喜悦和迫不及待。湿漉漉的街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水汽蒸腾,留下浅浅的污渍痕迹。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开始全力对抗骤然飙升的温度。
雨师立于崩塌的神宫残垣之上,冷眼俯视。
那些欢呼,那些笑脸,刺眼得很。
他看见有人抬手遮挡过分炽烈的阳光,嘟囔着“怎么突然这么晒”,旋即又被同伴拉入欢庆晴日的人群。他看见写字楼玻璃幕墙将阳光反射成灼目的利剑,刺向更远的街道。
凡人的喜悦,短暂而盲目。
第一日,在一种燥热的欢庆中度过。新闻里,气象学家对着空荡荡的雷达图面面相觑,无法解释这全球同步、毫无过渡的极端天气转变,最终归咎于“罕见的全球性高压系统”,提醒民众注意防晒补水。
第二日,欢呼声弱了下去。
阳光持续炙烤,温度计里的水银柱攀升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高度。清晨醒来,人们习惯性地看向窗外,期待着一场或许会来的晨雨滋润燥热的空气,然而窗外只有不变的、刺眼的蓝。阳台上的植物有些蔫头耷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