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有点怪啊。”开始有人嘀咕,抬头望天,眼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太干了,干得喉咙发痒。
第三日,寂静降临。
一种闷热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的高温蒸腾着城市里最后一点水分,绿植的叶片边缘开始发黄卷曲。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被晒化的沥青气味。空调外机日夜不休地轰鸣,电力负荷告急的新闻开始出现。
再也无人欢呼晴天。
“怎么一点风都没有?”
“河床好像……露出来更多了。”
“我阳台上的花快死了……”
抱怨的内容,悄然从“雨水太多”变成了“天气太热”、“过于干燥”。但无人将其与三日那场突兀的停雨联系起来,更无人想起去祈求一场雨。他们只是仰头看着那片该死的、毫无变化的蓝天,咒骂着反常的天气,然后继续拧开瓶装水润湿干渴的喉咙。
雨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水库水位线日益下降的监测报告;看着农田里土壤开始出现龟裂的纹路;看着人们从庆幸到不适,再到隐约的焦躁。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在他眼中浮现。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
不要雨水,只要绝对的晴朗。如今如愿了。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扫过干渴的大地。那些微弱的、源于本能的对于水的渴望,零零星星地从土地、从植物、从某些敏感的生物身上散发出来,却太微弱,太杂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祈愿,更无法穿透那层因天道责罚而加诸于他神核之上的禁锢。
天道站在了凡人那一边,站在了那些投诉和怨念一边。祂认可了凡人的“不要”,并惩罚了他这司雨之神的“给予”。
既然如此……
雨师重新睁开眼,眸中最后一点波动已沉淀为亘古寒冰般的漠然。他负手而立,身影在崩塌的神殿背景下更显孤寂,却也透出一股决绝的威严。
神殿仍在持续崩解,瓦砾化为飞灰,檐角悄然消失。信仰的根基断裂,神躯正逐渐变得透明。但他只是漠然看着。
他看着那个最初发出最强烈抱怨和投诉信号的巨大城市——那里,曾是雨水最为眷顾之地,如今也是干旱最先显露狰狞之处。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下方城市某条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央,如同一个无声的预言。
第四章:龟裂的预言
第四日。
城市像一块被放入烤箱太久的面包,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干硬焦脆感。阳光不再是恩赐,而是刑罚,持续不断地鞭挞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物体。空气凝滞,吸入肺里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那条出现在主干道上的裂纹,一夜之间蔓延开来,像一道丑陋的黑色伤疤,撕裂了平整的沥青路面。市政的维修车辆来过,草草填补了一些沥青混合物,但不到中午,那填补的材料就被晒得软化变形,裂纹重新狰狞地咧开嘴。
更多的裂纹开始出现在不同地方。人行道的砖缝扩大,露出底下干涸的泥土。公园的草皮枯黄,一片片死去,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小区里精心养护的观赏花卉耷拉着脑袋,花瓣焦枯卷曲,即便园丁拼命浇水,那水也很快被干渴的土地吞噬,留下片刻深色印记又迅速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