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鬼了,这什么鬼天气!”便利店门口,男人一口气灌下半瓶冰水,抹着嘴抱怨,眼睛下意识地瞥向天空,那一片毫无杂质的蓝让他心里莫名发堵。

“是啊,干得厉害。”店员有气无力地应和,拿着块抹布反复擦拭着早已一尘不染的柜台,冰柜持续不断的嗡嗡运作声让人心烦意乱。

新闻里的语调开始变得严肃。专家们不再谈论“罕见高压系统”,而是频繁提及“异常气候事件”、“极端干旱征兆”。节水倡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市政公告栏和滚动新闻的下方,但并未引起太多重视——城市的水龙头里,依旧能流出清澈的水,只是,似乎不那么汹涌了。

第五日,清晨。

张大爷像往常一样,提着鸟笼到公园遛早。熟悉的老伙计们却没几个来的。他寻了处树荫——那梧桐树的叶子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挂好鸟笼。画眉鸟在笼子里焦躁地跳来跳去,叫声也不如往日清亮。

“老家伙,你也热得慌吧?”张大爷嘟囔着,习惯性地想去摸摸口袋里的保温杯,却摸了个空。他咂咂嘴,嘴里干得发苦。旁边花坛的泥土裂开了深深的口子,他下意识地用脚拨了拨,尘土飞扬。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天。湛蓝,纯净,一如既往。可不知怎的,他看着那片天,心里头直发慌。太安静了,太……干净了。连只鸟儿都看不见。

“邪门……”他低声咕哝了一句,拎起鸟笼,决定早点回家。这公园,待着让人心里头不踏实。

第六日。

城市边缘的河流露出了大片的河床,淤泥被晒得龟裂,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一艘搁浅的旧船歪倒在泥滩上,诉说着水位的骤降。

一则不起眼的短讯出现在地方新闻的角落:本市主要水源地青山水库水位已降至警戒线以下,呼吁市民节约用水。

这则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近乎凝固的空气,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很快沉没在更多关于高温、电力紧张、以及某明星八卦的新闻浪潮里。大多数人滑过屏幕,嘟囔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拧开水龙头,用哗哗的流水冲洗蔬菜或是冲凉,试图驱散那无孔不入的燥热。

只有极少数人,在关掉网页后,会下意识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晃眼的城市景象,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那天空蓝得太过绝对,太过持久,透着一股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意味。

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掌控。

而在那凡人不可见的维度,雨师的神宫已大半化为虚无的尘埃。他的身形淡得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冰冷,倒映着下方那个正在缓慢失水、逐渐干涸的世界。

他看到了那裂纹,听到了那抱怨,感知到了那细微却不断滋生的不安。

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

如同过去千百年,他沉默地布雨一般。

只是这一次,他带来的是绝对的干旱。

神恩如雨,神怒如炎。

凡人所择,皆如所愿。

第三章:干渴的囚徒

第七日。

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阳光不再是照射,而是砸落,每一道光都带着实质般的重量,烫灼着皮肤,烤软了柏油路面,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远处的楼宇如同在海浪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