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每年七夕织梦,就成了我们俩的约定。
第二章
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拿了县里的绘画奖,回来就跟我显摆,说以后要当大画师,让爹过上好日子。
那天我织的茧里,是他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红绸裹着的奖状,他爹在台下笑,眼睛都眯成了缝。
林生在茧里笑出了声,我看着他,又忍不住咳了一下,这次血丝比上次多了点。
我赶紧把丝抹掉,没让他看见。
他哪知道,他每多开心一次,我就少活三天。
可我不在乎,谁让他当年救了我呢?他说过要保护我,我也得报这个恩。
变故是从他十九岁那年开始的。
他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没了进项,还得抓药,林生只能把画拿出去卖。
可那些画坊的老板,要么说他的画“太嫩”,要么说“现在谁买这种没名气的”,连半个铜板都不肯给。
有次他去赵王府外的画铺卖画,被王府里的画师看见了,拿起他的画扔在地上,嗤笑着说:“就这破画,也配拿到王爷跟前?废物就是废物。”
那天晚上,林生喝了酒,醉醺醺地坐在柴房里,对着空气说话——他知道我在。
“阿茧,要是能把美梦永远留下就好了,要是我能有钱就好了……我爹还等着吃药,我不想当废物。”
我趴在他旁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揪得慌。
我想告诉他,我能帮他,可我知道,我能做的只有织梦,织不出真金白银。
那天我没织茧,只是陪着他,直到他趴在桌上睡着。
夜里我咳了好几次,血丝染在他的粗布褂子上,我赶紧舔掉,怕他醒了看见。
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人类的日子苦了,心就容易变。
我更没意识到,他嘴里的“有钱”,会跟我扯上关系。
这次我被追,就是因为赵王爷。
前几天,我在山林里听见两个猎户聊天,说赵王爷痴迷长生,找了好些术士,说要抓个有本事的妖,抽了妖力炼丹。
还说谁能献上妖,就赏黄金百两,还能在王府当差。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直到三天前,林生突然来找我。
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瘦了些,眼窝也陷了下去。他看见我,就蹲下来,跟以前一样笑,可那笑里没了以前的亮,有点发虚。
“阿茧,我娘……我娘快不行了,”他声音有点抖,“术士说,要一只银蚕妖的血,才能救她。
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他娘不是早就走了吗?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又想起他爹还躺在床上,说不定是他爹病重了?我没多想,就点了点头——我欠他的,他要我的血,我给。
可我没想到,他带的不是药罐,是王府的术士。
刚走到山脚下,就从树后窜出好几个人,手里拿着贴了符的网。
我才反应过来,想跑,可术士手里的铜铃一响,我就觉得浑身发软,背上被符纸烧了一下,疼得我差点栽倒。
这时候林生走了过来,他没看我,只是对着为首的术士说:“王爷要活的,别伤了它的丝。”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跟被针扎似的。
我想喊他,可发不出声音,只能盯着他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王府画师才有的东西。 原来他说的“有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