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王志远端着两个甜品盘走出来,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兴奋,“闭上眼睛!”
李静顺从地闭眼,听见瓷盘放在桌上的轻响。她偷偷眯条缝,看见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一球香草冰淇淋——等等,蛋糕顶上那坨棕色的东西是什么?
“可以睁眼了!”王志远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李静睁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
熔岩蛋糕顶端,分明是一勺花生酱,还特意做成了心形。花生酱的浓郁气味混在巧克力的甜香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记得吗?在圣托里尼最后那天,我们找到那家隐藏的小店...”王志远的声音变得遥远,“老板特制的花生酱巧克力蛋糕,你说从来没吃过这么特别的味道...”
李静的呼吸开始困难。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上的窒息感从喉咙口升起。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盯着那坨花生酱,它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我知道你这几年对花生过敏越来越严重,”王志远还在继续说,声音轻快,“但医生说少量可能没事,而且我想着三十年纪念日,破个例...”
他推过餐盘,底下压着的一张纸露了出来。李视力涣散的目光落在纸上,最上方“人身意外保险”几个大字模糊不清,但底下的数字清晰得刺眼:保险金额200万元,受益人王志远。
“...所以我特意只放了一小勺,你尝一口就好...”王志远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不确定,“静静?你怎么了?”
李静想说话,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问他记不记得十年前她误食含花生的饼干后休克送医,想问他记不记得医生严肃地说“下次再接触花生可能致命”。
但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丈夫——这个与她同床共枕三十年的男人——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期待与紧张交织,手指又一次开始敲击桌面,这次急促得多。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李静心上。她突然注意到许多细节:王志远新剪的头发,他特意熨烫过的裤线,甚至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自从五年前她说过不喜欢,他就再没用过。
“吃啊,静静。”王志远把勺子递给她,手指微微发抖。
李静的目光从花生酱移到保险单,再移到丈夫脸上。三十年岁月在那里刻下痕迹,也掩盖了某些东西。她突然意识到,这道“重现蜜月甜点”的戏码,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策划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喉咙肿胀堵塞空气进出。她抬手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需要叫救护车,现在立刻马上——但这个动作被王志远误解了。
“不喜欢吗?”他语气失落,“我练习了好多次调花生酱的比例...”
李静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见丈夫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失望吗?还是别的什么?三十年的朝夕相处,此刻却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陌生人。
她努力想挤出几个字:“医院...花生...”但声音微弱得被时钟的滴答声完全掩盖。
王志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静静?你脸色好白...”
他站起身向她走来,而李静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丈夫俯身而来的脸庞,烛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那表情究竟是关切还是别的什么,她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