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8-25 02:14:03

第一章:残阳照草堂,孤影谋沧溟

咸安二年的翁洲,连风都带着股绝望的咸涩。孙恩蹲在草堂门槛上,粗布短褐上补丁叠着补丁,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不如心里的寒意刺骨。这岛巴掌大,除了几间漏风的渔民木屋,就是齐腰深的荒草,野狗路过都要绕着走 —— 可对他这个 “朝廷钦犯” 来说,却是眼下唯一能喘气的 “安全屋”。

草堂里飘出的草药味越来越浓,混着硫磺的刺鼻气息,是他在熬制 “辟谷丹”。陶锅里的药汁咕嘟冒泡,黑褐色的膏体黏在锅壁上,像极了去年建康城那盒要命的 “金箔毒饼”。孙恩盯着锅里的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锅边缘的裂纹,思绪猛地扎回那场 “东晋职场黑吃黑” 的惨剧里。

叔父孙泰可不是什么街头卖符的江湖郎中,那是天师道在三吴地区的 “宗教集团 CEO”。手里攥着几十万信徒的香火钱不说,还暗中帮王恭这些 “董事会成员” 练兵 —— 你想啊,一个能号召几十万人跪拜的主,手里还有私兵,司马道子那个 “董事会首席打手” 能坐得住?司马皇室是 “空壳 CEO”,实权全在门阀手里,孙泰这 “宗教新贵” 想插一脚,可不就是抢人饭碗?

孙恩还记得,去年深秋,司马道子的使者穿着锦袍,揣着那盒金箔饼,笑眯眯地走进叔父的道场。“孙道长护道有功,陛下特赐‘延年饼’,望道长永护晋室。” 使者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扫道场里的信徒 —— 那哪是赐饼,分明是探虚实。叔父当时接过饼,手指捏着金箔,眼神里全是警惕,却没敢不接 —— 在门阀眼里,他这 “宗教 CEO” 再牛,也不过是个能随时捏死的小角色。

结果呢?叔父刚咬了一口饼,嘴角就冒血,指着使者骂 “道子老贼!”,没等喊出第三句话,就倒在香案上,怀里还抱着那本天师道秘术残卷。更狠的是,司马道子怕 “宗教集团” 反扑,连夜派人抄了孙家,连刚满五岁的堂弟都没放过 —— 美其名曰 “斩草除根”,说白了就是怕留后患。《晋书》里写 “泰见诛,恩逃于海”,轻描淡写一句话,藏着多少人命?孙恩想到这,抓起一块滚烫的辟谷丹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从舌尖炸到喉咙,他却嚼得用力 —— 疼,才能让他记着这仇。

他从怀里摸出张黄符,是用桑皮纸做的,边角磨得发白,还是叔父留下的。孙恩蘸了点锅里的药汁,又混了点自己的血 —— 天师道说 “以血为引,符咒通灵”,他捏着朱砂笔,手腕翻飞,鬼兵的獠牙、铠甲上的纹路,一笔一笔画得狰狞。这 “鬼兵符水” 的引子,烧了泡在水里,信徒喝了能满眼通红往前冲,比北府兵的烈酒还管用 —— 乱世里,虚的不如实的,鬼神之说,说到底是给百姓壮胆的药。

“孙道长!孙道长!”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孙恩赶紧把符纸藏进怀里。进来的是渔民阿福,裤腿卷到膝盖,满是泥污,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麦饼,饼渣子往下掉。阿福的脸灰得像海边的烂泥,嘴唇哆嗦着:“您听说了吗?会稽的官差又来抓‘乐属’了!我那侄子才十二岁,昨天在海边捡贝壳,被官差绑走了,说要给王太守家当杂役!他娘哭得晕死过去两回,今早还在海边磕头,磕得头都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