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听,它们有没有说这露水有什么特别?”苏浅顺着青玄的话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父亲留下的铜制罗盘,盘面上的刻度被岁月磨得发亮。
青玄把耳朵贴在草茎上,睫毛上还沾着草叶的露水:“说……说这露水是月亮姐姐梳头发时掉的银线变的,沾了夜游神的气息,喝了能让人夜里不做噩梦。”他忽然跳起来,往屋里跑,“我去拿小罐子!”
苏浅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时却看见莫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件缝了一半的夹袄。“这孩子,倒比咱们这些大人活得通透。”莫离的声音带着暖意,针线在她指间灵活穿梭,“昨日我缝这袄子时,听见丝线在抱怨‘针脚太密,喘不过气’,想是老了,手劲收不住。”
苏浅走近看,果然见夹袄的针脚细密如蛛网,丝线在布面上勒出浅浅的印痕。“我来吧。”她接过针线,指尖捻着线穿过针眼,“针线也有性子,得顺着它的劲,太紧了会断,太松了不保暖。”丝线似乎舒服地舒展了些,在布面上轻轻颤动。
青玄举着小陶罐跑出来,罐口还沾着早饭的米粒。他蹲在草垛旁,小心翼翼地把露水倒进罐里,嘴里念念有词:“七星瓢虫说要留一半给蚂蚁搬家当渡船,不然它们过不了积水坑。”苏浅和莫离站在廊下看着,晨光漫过墙头,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罐子里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
忽然,青玄“呀”了一声,罐子里的露水竟泛起涟漪,像有小鱼在里面游动。“它们说……说西边的石缝里有东西在哭。”他举着罐子跑过来,露水顺着罐沿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苏浅心里一紧,西边石缝是父亲生前藏药的地方。她让莫离看好青玄,独自提着油灯往西边走。石缝里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像极了孩童的呜咽。她伸手摸向石缝深处,指尖触到个冰凉的物件,拽出来一看,竟是个铜制的小锁,锁身上刻着“长命”二字——是弟弟夭折时戴过的长命锁。
锁身冰凉,哭声正是从锁芯里发出来的。苏浅想起母亲说过,弟弟走的那天,这锁掉在河里,她捞了三天都没找到。“是你吗?”她握紧铜锁,指腹抚过磨损的刻字,“姐姐找到你了。”哭声渐渐轻了,锁身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在流泪。
回到屋时,青玄正举着露水罐跟莫离说悄悄话:“它说长命锁里住着个小影子,总在夜里往天上望,想找爹娘呢。”莫离的眼圈红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今晚煮点小米粥吧,加些桂花,让小影子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傍晚时分,青玄蹲在院子里,把露水倒进一个破碗里,又从兜里掏出块桂花糕捏碎了放进去。“七星瓢虫说,月亮出来时,小影子能顺着露水的光往上飘。”他守在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苏浅坐在门槛上,看着铜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锁芯里的哭声已经停了,仿佛真的跟着露水的银辉,飘向了天上的星子。
夜里,苏浅被一阵细碎的响动惊醒。窗外,青玄正踮着脚往院外走,手里提着那只空了的露水罐。“它们说山后有株千年灵芝,能让小影子变结实些。”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异常坚定。苏浅没拦他,只是往他兜里塞了块热乎乎的米糕:“早去早回,让灵狐给你带路。”她看见院墙上的灵狐晃了晃尾巴,轻轻跳下墙,跟在青玄身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