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跑去翻父亲留下的旧药箱,底层果然压着包甘草,潮乎乎的泛着霉点。她把甘草摊在阳光下晒,青玄蹲在旁边,忽然指着甘草说:“老爷爷在笑呢,说‘浅浅现在会照顾自己了,不用总咳得像只小猫’。”
莫离在灶房煮着姜汤,听见这话红了眼圈。她想起那年苏浅染了风寒,父亲背着她走了二十里山路求医,回来时鞋上结着冰,却笑着说“浅浅的手要留着绣最好看的花,不能冻坏”。
夜里苏浅用父亲留下的腊月针,给虎头鞋补完最后一针。红线穿过布面时,针尾忽然亮起层淡光,青玄惊呼:“老爷爷在说‘这针脚比我教的还匀呢’!”
鞋面上的虎头忽然眨了眨眼,像活了过来,轻轻蹭了蹭苏浅的手背。她把鞋放进木盒,和逐月针摆在一起,盒盖合上的瞬间,听见父亲的声音混在风声里:“天冷了,给念安绣只小老虎吧,跟他娘小时候那只一样。”
第二天清晨,青玄在窗台发现片晒干的槐树叶,叶面上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暖”字。“是老爷爷留下的,”青玄举着树叶跑进来,“他说灶膛里的柴火要留几根干的,夜里给浅浅暖手。”
苏浅看着树叶上的刻痕,忽然想起父亲总爱在做饭时,往灶膛里多塞几根干柴,说“火塘旺,日子就暖”。她把树叶夹进父亲的札记里,那一页刚好写着:“线断了能接,人走了,念想接不上才最疼。”
原来父亲从未走远。他藏在老槐树的年轮里,躲在未绣完的虎头鞋里,附在逐月针的寒光里,借着青玄的耳朵,把没说尽的牵挂,一句句递到她耳边——就像当年他坐在灯下,手把手教她穿针时那样,温柔又温暖
玄蹲在老槐树下捡落叶时,忽然被树根绊了一跤。他摸着被磕疼的膝盖抬头,正看见树疤里嵌着块褪色的蓝布,像片被遗忘的云。“这里有声音!”他扒开树疤,布片上的针脚忽然动了动,像条蠕动的小蛇。
“是……是老爷爷在穿线。”青玄把耳朵贴上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他说这布是浅浅娘的嫁妆布,当年扯了三尺,想给未出世的娃娃做件小袄。”
苏浅闻讯赶来时,青玄正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挑那块蓝布。布角绣着半朵槐花,针脚松松垮垮的,显然没绣完。“我娘……我娘没见过我弟弟。”苏浅的指尖刚触到布面,布片突然剧烈颤抖,像是在哭。
青玄的脸色发白:“他说……说浅浅娘走那天,这布掉在血泊里,他偷偷捡回来,洗了三天三夜,血渍还是没褪干净。”他指着布面上块暗褐色的印记,“这就是……”
苏浅猛地缩回手,指尖像被烫到。她想起父亲总在深夜对着树洞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映着他眼角的湿痕。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疼,都藏在这块染了血的布里,被老槐树守了这么多年。
莫离端着水盆过来,用温水浸湿布片,轻轻搓洗。暗褐色的印记渐渐淡了,露出下面细密的针脚。“你看,”她指着布边的锁边,“你爹的手艺,总爱在这里多绕一圈,说这样布不容易散。”
青玄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布上的槐花:“花瓣在动!老爷爷说当年绣到这里时,浅浅突然哭了,他手忙脚乱哄你,针扎到了手指头,血滴在花蕊上,就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