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代表我去。”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最近要并购欧洲酒店集团,抽不开身。”

插好的花瓶被摆到玄关镜前。镜中映出两张面孔,丈夫的神情平静无波,妻子的微笑无懈可击。多么登对的一双人,连掩饰情绪的演技都旗鼓相当。

演奏会那晚,我选了墨绿色丝绒长裙——宋清婉最讨厌的颜色。她曾说绿色像阴天的苔藓,配不上她金光璀璨的大提琴。沈钦言为此扔过一件我祖母送的翡翠胸针,说颜色晦气。

宋清婉在台上拉德沃夏克时,灯光在她发梢镀满金辉。琴弓碾过弦线的瞬间,我看见前排VIP座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沈钦言穿着我搭好的炭灰色西装,指节随着旋律轻轻叩动。

他撒谎时的微动作,五年来看过太多次。

返场曲是《往事绵长》。宋清婉对着麦克风说:“献给所有错失的时光。”她目光扫过台下,与沈钦言短暂相接。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时,我低头抚平裙摆并不存在的褶皱。

谢幕时我让助理送去花篮。卡片按社交礼仪写着“沈氏夫妇敬贺”,但在“沈”字末尾,我用钢笔稍稍拖出墨痕——那是过去五年里,我模仿他签名字时留下的习惯印记。

沈钦言凌晨才归。领口沾着陌生的栀子花香,与宋清婉谢幕时别在衣领的花朵相同。他解开领带时忽然问我:“演出怎么样?”

“很精彩。”我正卸耳环,镜子里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宋老师的《往事绵长》尤其动人。”

他眼神微凝:“你听了?”

“毕竟代表您去的。”我旋开化妆棉瓶盖,卸妆水的气息弥漫开来,“倒是您,并购会议这么晚结束?”

空气有瞬间的滞涩。他走过来,手指忽然抚过我耳垂——婚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冰凉的钻石耳钉被取下,他指尖温度烫得惊人。

“换了新耳钉?”他端详着那粒小珍珠,“不像你的风格。”

“旧物而已。”我伸手要取回,他却攥紧掌心。

“明天陪我去看看母亲。”他转身离开前顿了顿,“她喜欢看你戴我送的那套翡翠。”

卧室门合拢后,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耳垂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像被火星燎过的丝绒。那套翡翠是新婚时他母亲给的传家宝,宋清婉曾经想要,老太太说只给沈家真正的媳妇。

你看,孤寂也有好处。它让你永远记得自己的位置。

第七年冬至,老太太病危的消息传来时,我们正在冰岛看极光。沈钦言包下整个玻璃屋,却对着电脑处理公务。绿色光带在天幕翻卷时,我裹着毛毯独自看完了这场自然奇观。

私人飞机上他始终沉默,指腹反复摩挲手机屏保——那是他大学毕业时与父母的合影。我递温毛巾时碰到他手指,冷得像冰岛的黑沙滩。

“妈妈会没事的。”我说。

他忽然攥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如果...”

“没有如果。”我反握住他颤抖的手,“她是沈家最顽强的人。”

监护仪器的滴答声里,我守了整整四天。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次抓着我的手喊“婉婉”,又说“对不起”。沈钦言站在帘幕阴影里,脸色比病房墙壁更苍白。

第五天凌晨,老太太忽然清醒。她轮流看我与沈钦言,眼睛亮得惊人:“要好好的...像这两只戒指...”她颤抖着将我们的手叠在一起,婚戒硌在掌心,冰凉与温热的对比如此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