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没等他回答,径直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本红皮日记本,那是他的工作日记。我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用他那手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今日与白露同志探讨技术革新,相谈甚欢,她的思想总能与我共鸣,如沐春风。”
白露,我们厂长的女儿,刚从大学毕业分配到厂里,是厂里公认的一枝花。
我举起日记本,对着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02
“你翻我东西?”周文斌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抢走了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
“你的东西?”我冷笑一声,心里的口子越撕越大,反而不那么疼了,只剩下麻木的冷意,“周文斌,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看的?还是说,这里面记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他把日记本锁进了书桌抽屉,动作快得像是在销毁证据,“我和白露同志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你不要用你那肮脏的思想来揣测我们!”
“肮脏?”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荒唐又可笑,“到底是谁肮脏?周文斌,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和她清清白白?”
他不敢。他的眼神飘忽,落在墙上我们那张巨大的结婚照上。照片里,他笑得意气风发,我笑得羞涩甜蜜。现在看来,那张照片就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这场对峙,最终以他的再一次摔门而出告终。我听着他“蹬蹬蹬”下楼的声音,听着他骑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远去的声音,直到整个家属楼都安静下来,我才缓缓地蹲下身,浑身再也使不出力气。
我没有哭。眼泪在那个耳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第二天,我照常去纺织车间上班。巨大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棉絮在空气中飞舞。我的工位就在窗边,能看到厂部大楼的门口。快到午休的时候,我看到了周文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身姿窈窕,笑靥如花。
是白露。
周文斌正低着头,温柔地对她说着什么,脸上是我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甚至自然地伸手,帮她拂去了肩上的一片落叶。那个动作,亲昵又熟练。
我的心,像是被那纺纱机上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我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棉纱,指关节泛白。车间主任路过,拍了拍我的肩膀:“陈雪,发什么呆!小心手!”
我猛地回过神,冲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工作。只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厂里关于他们的一切。我不再是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陈雪了。
我发现,周文斌最近总是很晚回家,借口都是在办公室加班,研究技术图纸。而白露,也总是厂里走得最晚的那一个。
我发现,食堂里新出的红烧肉,周文斌每次都会说不喜欢吃,却会偷偷打一份,用饭盒装起来。第二天,那个饭盒就会出现在白露的办公桌上。
我还发现,上个月厂里发的福利——一块上海牌的香皂,我那块早就用完了,周文斌的那块却不见踪影。后来,我在白露身上,闻到了同款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