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节,像一根根毒刺,扎进我的心里。我把它们一一记下,不是为了折磨自己,而是为了提醒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我的丈夫。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我瘦得很快,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高。车间的工友都关心我,是不是病了。
我只是摇摇头。我没病,我只是在清醒地看着我的人生,是如何被一点点腐蚀的。
这天晚上,周文斌又说要加班。我“嗯”了一声,给他递上水杯,叮嘱他早点回来。他似乎很满意我的“懂事”,临走前还摸了摸我的头。
在他走后,我从床底拖出了我的那个小木匣子。我没有去动那个上锁的抽屉,我知道,真正的秘密,不会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我仔细地检查着周文斌所有的东西,他的书,他的衣服,甚至他皮鞋的夹层。终于,在他一本《机械原理》的厚书里,我发现了一张被压平的电影票根。
是市里新开的电影院的票,《庐山恋》。时间,是上周三下午。
我记得很清楚,上周三,他说他去市里开会了。
票根有两张,连号的。
我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手却在不停地发抖。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我需要更多的,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被他上了锁的抽屉。
03
我没有钥匙,也不想弄出太大动静。我们住的这种老式家属楼,隔音差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对门。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黄铜锁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小时候在村里,跟哥哥学过用铁丝开简单的锁。时隔多年,手艺生疏了,但原理还记得。
我找来一根纳鞋底用的细钢针,又从自己的头发上取下一根黑色的发夹,小心翼翼地伸进锁孔里。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锁开了。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抽屉里,那本红皮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拿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它。
日记的前半部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工作记录,偶尔夹杂着几句对我的夸奖,现在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我耐着性子往后翻,终于,在两个月前的一页,我看到了“白露”的名字第一次密集出现。
“她的眼睛像星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今天她穿了条红裙子,像一团火,点燃了我沉寂的心。” “她说她崇拜我,觉得我是这个厂里最有才华的男人。我承认,我动心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下看。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和白露的每一次“约会”。从一开始的“探讨工作”,到后来的“看电影”,再到他用厂里的吉普车,拉着她去郊外兜风。
最让我浑身发冷的是,他不仅记录了这些,还记录了他是如何用公家的钱,给白露买礼物。那块上海香皂,那条时髦的喇叭裤,甚至那对珍珠耳钉……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公权私用的禁忌快感。
这本日记,就是他的罪证!
我迅速地将那些关键的页面,用我兜里的铅笔,垫着薄纸拓印下来。我不敢拿走原件,那会打草惊蛇。做完这一切,我把日记本原封不动地放回去,锁好抽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