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
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停顿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
但一种极其阴冷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煤油灯的光晕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那个干涩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磨砺人心的质感:
“好……”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
我的呼吸骤停,瞳孔急剧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像是慢镜头,充斥着令人心脏爆裂的惊悚。
我看着她那深色布衫下的肩膀先动,然后是躯干,最后……
没有脸。
或者说,我看到的还是一头散落下来的、干枯黑发覆盖的后脑勺!
她转过身来的,依然是一个背影!
就好像她的身体前后完全一样,根本没有所谓的正面!
那干枯发丝覆盖的“后脑勺”正对着我,微微歪了一下,那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仿佛直接从胸腔里振动出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扭曲的笑意:“醋……就在你桌上。”
我的血都凉了。机械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桌面上,我碗筷的旁边,不知何时,赫然多了一个深色的、细颈小醋瓶。瓶身冰凉,沾着一层黏腻的油污。
它刚才绝对不在那里!
巨大的恐惧攫住我,让我几乎尖叫出声。我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骇异。
不能慌。不能乱。规则……规则是唯一的生路。
“谢……谢谢……”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扭曲变调的声音挤出这两个字,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醋瓶。
「老板娘予物,受之,谢之,勿拒。」
规则在脑中尖啸。
拔开瓶塞,一股极其酸冽刺鼻的气味冲了出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某种草药腐烂的沉闷味道。
我屏住呼吸,将瓶口对准那片沉在碗底、带着黑痣的惨白人皮。
一滴。
浑浊的醋液滴入清汤,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两滴。
那片人皮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三滴!
第三滴醋落下,触碰到人皮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灼烧声响起。碗里那一小片汤水竟然猛地翻滚起细密粘稠的气泡,颜色瞬间变得浑浊发黑!
那片人皮像活物被烫伤一样剧烈蜷缩、扭曲,颜色迅速变得焦黑,最后竟在我眼前飞快地分解、融化,变成几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烟,袅袅地从汤面升起,旋即消散无踪。
碗里的汤恢复了清澈,油花和葱花漂浮着,面条安然无恙,热气依旧。
仿佛刚才那惊悚骇人的一切,都只是我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只有鼻尖残留的那一丝醋的酸烈和诡异的焦糊味,以及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证明着那恐怖的一幕真实发生过。
我僵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握着空醋瓶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规则……规则是对的!醋真的有用!
但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更深的寒意瞬间淹没了我——规则只应对了“黑色头发”,却只字未提“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