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时,她已经喝完了三瓶啤酒,但奇怪的是,酒精今天没有带来往日的慰藉,反而加深了她的焦虑。
六点半,她鬼使神差地站在衣柜前,挑选着衣服——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在意自己的外表。最终她选择了一件高领毛衣,可以遮住她因长期饮酒而略显浮肿的脸庞。
朝阳社区中心隐藏在一片老小区里,余晚在迷宫般的楼群中绕了好几圈才找到。站在那扇普通的木门前,她犹豫了足足十分钟,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晚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笑容温暖。
“我...我就是路过...”余晚结结巴巴地撒谎。
“我是陈静,下午通过电话的。”女人伸出手,“很高兴你能来。”
余晚僵硬地和她握手,惊讶地发现对方看起来如此“正常”——她想象中的戒酒团体负责人应该是某种宗教狂热分子或者一脸苦大仇深的前酒鬼。
陈静打开门,房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余晚原本想象的是一群衣衫褴褛、眼神涣散的社会边缘人,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惊讶:有穿着西装看起来刚下班的白领,有打扮精致的中年女士,甚至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找个地方坐吧,会议马上开始。”陈静轻声说。
余晚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她注意到房间前方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只需要有戒酒的愿望”。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到前面,微笑着说:“大家好,欢迎来到嗜酒者匿名互助会。我是小明,是一名酒鬼,今天是我清醒的第427天。”
人群中响起温暖的掌声。余晚惊讶地发现,每个人在自我介绍时都会说“我是一名酒鬼”,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说“我是一名教师”那样自然。
“有没有第一次来的朋友愿意介绍一下自己?”小明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余晚身上短暂停留。
余晚的心脏狂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老王,酒鬼,清醒203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接话道,“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坐在那个角落,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但现在我知道,那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陆续有几个人分享了自己的“第一次”,气氛轻松而包容。余晚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会议正式开始了。前半部分是轮流朗读《康复之路》中的章节,余晚被分配到读一段关于“承认无能”的文字:
“我们承认,在对待酒精上,我们已经无能为力——我们的生活变得不可收拾...”
她的声音起初颤抖,但逐渐稳定下来。那些文字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句都戳中内心。
朗读结束后是自由分享环节。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士举手:
“我是丽莎,酒鬼,清醒90天。这周我升职了,压力很大。昨天路过酒吧区,我几乎能闻到威士忌的香味。我给助帮人打了电话,我们聊了半小时。今天我能站在这里,很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