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男孩接着说:“我是小哲,酒鬼,清醒60天。上周我妈住院了,我以前肯定会借酒消愁。但这次我没有,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虽然很累,但很清醒。”
余晚听着这些分享,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些人看起来如此普通,却都有着与她相似的故事——被酒精控制的人生,以及重获新生的挣扎。
“有没有新朋友想分享?”陈静温和的目光再次投向余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余晚的手心渗出冷汗,喉咙发干。她该说什么?说她昨天带了个陌生人回家?说她幻想过自杀?说她的发小再也受不了她了?
“我...”她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催促,大家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叫余晚。”她最终说,省略了“酒鬼”的自称,“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来对地方了。我只是...害怕。”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讶于这份诚实。
一个坐在前排的大叔点点头:“我们都曾经害怕。欢迎你,余晚。”
会议结束时,几个人走过来给她拥抱。余晚身体僵硬——她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有过肢体接触了,除非是酒后的混乱。
陈静递给她一本小册子和一个24小时热线号码:“任何时候需要聊天,打这个电话。”
回家的路上,北京的夜风寒意刺骨,但余晚第一次感觉到一丝奇异的温暖。她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会议上的情景。那些人的面孔,那些故事,那些平静的“我是一名酒鬼”...
凌晨三点,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中的她拿着美工刀,而这次,她真的划了下去。
颤抖着双手,她拨通了陈静给她的那个号码。
“你好,这里是嗜酒者匿名互助会热线。”一个平静的男声响起。
“我...”余晚的声音因恐惧而嘶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那个声音说,“不需要说什么。我陪你坐着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呼吸声。余晚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他们就那样通过电波相连,在寂静的北京深夜。
十五分钟后,余晚的呼吸逐渐平稳。
“感觉好点了吗?”那个声音轻轻问。
“嗯。”她小声回答,“谢谢。”
“一天一次,有时候是一小时一次。”那个声音说,“记住,你不需要永远清醒,只需要现在清醒。晚安。”
电话挂断了。余晚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突然意识到——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在没有酒精的作用下,平安度过了一个恐慌发作的夜晚。
床头柜上,那本小册子的封面在晨曦中微微反光,上面写着:
“你并不孤单”。
3 余烬与微光
电话铃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出租屋里凝固的寂静。余晚从昏沉中惊醒,一时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窗帘紧闭,只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
是母亲。
余晚犹豫着,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距离上次互助会已经过去四天,这四天里,她没碰一滴酒——这是近两年来最长的一次清醒记录。但此刻,喉咙深处的干渴和手心的虚汗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