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同志,你好。冒昧地给你写这封信。我知道,这场婚姻对你我而言,都有些仓促。我无法向你承诺什么,但我会尽我所能,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另,天气转凉,注意添衣。”
第二封信,是在他那次短暂归队后写的。
“……那晚,我没敢睡在床上。我怕自己身上的伤疤吓到你,更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你和孩子。地铺很凉,但我的心是热的。看到你,我就觉得,有个家,真好。”
第三封,第四封……
信里的他,和我认识的那个严峥,判若两人。他会因为我上班挤公交,而担心我的安全;会因为听战友说孕妇爱吃酸的,就托人从老家捎来酸杏干;他甚至在信里,笨拙地给未出世的孩子起了十几个名字,让我挑。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洇开了一片水渍。
最后一封信的末尾,他写道:“吾妻卫岚,见字如面。此次任务,九死一生。若我回不来,忘了我,带着孩子,好好生活。勿念。——严峥绝笔。”
落款日期,就是我拍电报的那一天。
04
“绝笔?”我捏着那封信,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小岚,你别怕,别怕!”严母一把扶住我,急切地解释道,“这是部队的惯例,执行特级任务前,都要留一封‘遗书’。不代表……不代表就一定会出事。”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声音却也带着颤抖。
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痛。原来,在我纠结于他心中是否有我一席之地,在他那段尘封的过去里自怨自艾时,他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不是不爱,他只是爱得深沉,爱得笨拙。他把所有的温柔和牵挂,都藏在了这些无法寄出的信里。他就像一只沉默的雄鹰,独自翱翔在风雪中,却把最柔软的羽翼,留给了远方的巢。
“他……他这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为什么会……九死一生?”我的声音嘶哑。
严父叹了口气,脸色凝重:“边境扫雷。前段时间,邻国在边境线上埋设了大量新型地雷,严重威胁了边防战士和边民的安全。严峥是全军区的排雷专家,他带头组建了突击队,主动请缨……”
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我的脑海里,只剩下“扫雷”两个字。我虽然没当过兵,但也从新闻里看到过,那是一份时刻与死亡打交道的工作。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胡闹!”严父厉声喝道,“你一个孕妇,去前线做什么?添乱吗!”
“爸,你让她去吧。”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方晴。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眼睛红得像兔子。
“政委已经批准了,”方晴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嫂子,严哥他……他出事了。”
晴天霹雳。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沉,耳边是尖锐的鸣响。
方晴说,严峥在排除最后一颗地雷时,为了保护一名新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滚下了一个山坡,现在……生死未卜。搜救队已经找了两天两夜,依然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