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你们家那老屋,底下以前是个乱坟岗。”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枝,“民国十八年,大饥荒,人饿极了,什么都能做出来...那时候,人吃人。”
我感到一阵反胃。
“吃完人,剩下的人皮,就糊在墙上保暖。”
七叔公继续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你爷爷那辈,就住在那里。后来饥荒过了,那些皮...有些就没撕下来,直接糊上泥灰,当了墙皮。”
我想起老屋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纸,突然明白那可能不是纸。
“那我哥...”
“迟娃子怕是惊动了什么东西。”
七叔公叹了口气,“山魈爷饿了啊...它最喜欢人皮,特别是还有怨气的人皮。”
“山魈到底是什么?”我追问。
七叔公摇摇头:“说不清。老辈人说,是山里的一种精怪,能模仿人声,最喜欢剥人皮。它会先让人自己把皮剥下来,然后...”
老人突然停下,侧耳倾听。
我也听到了,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个女人在哭。
“来了...”
七叔公突然站起身,动作敏捷得不像老人,“快回去!天黑后别出门!别应声!”
我被半推着送出门外。
回头时,七叔公已经关上门,还传来了上门闩的声音。
回村长家的路上,我注意到村里更加冷清了。
几个村民看见我都远远避开,眼神恐惧。
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我听见两个老妇人在低声交谈:
“...又来了,昨晚老李家媳妇听见敲门,以为是丈夫回来了,开门一看,是个纸人...”
“造孽啊...山魈爷又要收人了...”
我走上前想询问,两个老妇人却像见鬼似的匆匆离开。
那天下午,我决定再去老屋看看。
这次我带了强光手电筒和一把砍柴刀。
老屋在白天看起来正常许多,但那种阴森感依然挥之不去。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阳光从门缝照进去,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堂屋里,我注意到地上除了我和周老四的脚印,还有另一串模糊的脚印,似乎通向地窖。
我想起老屋确实有个地窖,小时候我们被严格禁止靠近那里。
父亲曾说那里只是储藏红薯和白菜,但总是把地窖锁得严严实实。
我找到地窖入口,发现锁已经被撬开了。
推开地窖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腥气。
地窖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束似乎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顺着木梯下到地窖底部,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地窖四壁糊满了各种纸张,层层叠叠,比楼上房间里的还要厚实。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有些则相对新鲜。
在角落的一堆杂物中,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包——是周迟的。
背包里有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一个笔记本。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让我屏住了呼吸:
“7月13日:老屋墙内又有声响,像是有人在抓挠。告诉村长,他说是老鼠。但什么老鼠会发出这种声音?”
“7月15日:终于撬开了一块墙皮,后面全是纸...或者说,像是纸的东西。它们被糊了一层又一层,最里面的已经发黑发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