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随着进来的人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来人正是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张恒。

张恒年近五十,身材微微发福,但步履间依旧带着军人般的沉稳与威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监制服,肩上的银色橄榄枝与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他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他没有看陆沉,而是径直走到主审位上坐下,将一份档案“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激起回音。

“陆沉。”张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五年了,我以为你已经学会了安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喜欢往浑水里跳。”

他身边的年轻记录员被这气场压得大气都不敢喘,而另一位负责协助审讯的刑警队长,秦风,也只是皱着眉,保持着沉默。

陆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张恒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张副局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真是我的荣幸。”

“无名小卒?”张恒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当年市局最年轻的重案组长,亲手把一桩惊天灭门案办成悬案的‘英雄’,怎么会是无名小卒?”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地钉向陆沉的旧伤疤。

“我很好奇,”张恒的语气陡然转厉,“那枚在城郊纺织厂发现的,刻着你名字缩写的徽章,你怎么解释?别告诉我,是你散步的时候不小心丢在那里的。”

陆沉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不知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去那里查一些线索。”

“查线索?查到了你自己头上?”张恒的音量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五年前,关键证物在你负责移交的途中被‘意外’污染销毁。五年后,在疑似毁证者最后出现的地方,又出现了你的私人物品。陆沉,你是不是该给当年那十几条冤死的亡魂,给整个警队,一个交代?你当年的所谓‘失误’,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质问声如雷,在审讯室内回荡。秦风和记录员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陆沉身上,等待着他的辩解或崩溃。

然而,陆沉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是再次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气势逼人的张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张副局,”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怀念,“您还记得吗?”

张恒一愣,显然没料到陆沉会突然反问。

“当年那份记录着青花瓷瓶被污染,需要销毁的证据清单,”陆沉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确计算的石子,投入张恒心底的深潭,“最后,是您签的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张恒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一闪即逝的惊骇与狠戾。他当然记得!当年他作为分管刑侦的副支队长,所有的关键流程文件都需要他签字。那份文件,正是他亲手炮制的,将陆沉的“失职”钉死在案卷上的最后一颗钉子。他没想到,时隔五年,陆沉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将这件事重新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