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陆沉舟猛地坐起,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拿起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声音冷得掉冰碴:“把今天所有的行程推迟。还有,准备好苏晚晴的新契约,我要增加条款……”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目光,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张便签纸,最普通的那种,压在她的水晶杯下。
纸上是她娟秀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清晰又决绝——
契约到期,恭喜解脱。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
一股冰冷的、足以灭顶的恐慌,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和傲慢。
他冲下楼,厉声喝问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佣人:“太太呢?”
无人知晓。
监控显示,她在天色将亮未亮时独自一人走出了别墅大门,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长裤,除了一个随身的挎包,什么都没有带。
像是彻底厌倦了这里的一切,连一件东西都不愿意多拿。
包括他。
“找!”陆沉舟砸碎了玄关处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血红,“把她给我找回来!翻遍全城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动用了一切力量,陆家的权势遮天蔽日,几乎将整座城市颠倒过来。
可苏晚晴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陽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一天天過去,希望一點點湮滅。
無人處,陸沉舟盯著床頭那張冰冷的便簽,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雙目赤痛。
恭喜解脱?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用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他砸碎了别墅里所有的钟,嘶吼着让时间停下,回到那个三点十七分之前,回到她还在他怀里的时刻。
外界皆知,那位永远冷静自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氏总裁陆沉舟,因为失踪的太太,彻底疯了。
他无法合眼,一闭上眼就是她最后那个颤抖的轮廓和那个冰冷的吻。他近乎自虐地搜寻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试图找到一点她去了何处的线索。
她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梳妆台就能装满。首饰华服,大多是他让人送来的,标签都未拆,她似乎从未在意过。
直到他疯魔般地找到他们年少时曾住过的旧宅院。
那院子荒废已久,布满灰尘。在一个角落,他踢到一个旧纸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
封皮是柔软的蓝色,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他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行行熟悉又陌生的、娟秀而略显稚嫩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本子。
而每一页的开头,都写着同一句——
“给十七岁的陆沉舟。”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陆沉舟僵硬地抬手,摸到自己冰凉的颊边,一片湿濡。
他怔怔地看着那水痕,看着那无数封从未寄出、或者说,早已在时光里遗失了的——
她年少时期的情书。
給十七歲的陸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