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如期进行。那夜大雨滂沱,我故意在后院粮仓制造了一场小火患,在所有人忙于应对时潜入夜色。
雨水冲刷着我的踪迹,雷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凭着对王府守卫布局的熟悉,我轻易翻出高墙,融入京城暗巷之中。
只需一路向南,永不回头。
——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再不必看人眼色,再不必为人刀俎。
忽然,一声马匹嘶鸣穿透雨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勒住缰绳,犹豫片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辈子就是多管闲事才不得好死。
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
“该死。”我调转马头,循声而去。
一辆破损的马车斜倒在路边,车夫显然已断气多时。一旁坡下,白衣男子躺在泥泞中,额角鲜血淋漓,已被雨水冲淡。
当我看清他的脸时,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张脸...竟与安王有七八分相似!
我本能地后退,手已按在剑柄上。细看之下,才发现他比安王年轻些许,眉目更柔和,没有安王那种刻骨的算计与冷漠。
他呻吟着睁开眼,目光涣散:“你是...谁?”
“过路人。”我冷声道,“你能起来吗?”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痛得脸色发白:“我的头...记不起...”
失忆?我眯起眼。检查了他的伤势,头部受创,腿骨可能骨折。若扔在这里,必死无疑。
杀了他?与安王相似的人都该死。
可万一...他不是安王的人?
雨水中,他苍白的脸显得脆弱而无害。最终,我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
——
我将他安置在山中猎户遗留的小屋里。他伤得不轻,高烧三日,呓语不断。
“父皇...小心...”他断续说着,“二弟...不可...”
我正为他换药的手猛地一顿。父皇?二弟?这称呼岂是常人能用?
仔细端详他的面容,虽似安王,却更贵气天成。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当朝太子周景宸,安王的长兄!
我指尖冰凉。救了最不该救的人。太子若死,安王便少了一大障碍;太子若活,安王必疑心是我暗中相助。
该杀了他。现在正是时候。
我拔出匕首,抵在他颈间。他似有所觉,轻轻蹭了蹭冰冷的刀刃,像只无意识的猫。
手抖得厉害。十二年暗卫生涯,我杀人无数,从未犹豫。
“娘...”他忽然呓语,眼角滑下一滴泪,“冷...”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我狠狠咒骂自己心软,却还是替他掖好了被角。
——
太子醒来后,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茫然地看着我。
“我叫阿七。”我冷淡道,“你受伤了,暂时住这里。”
他点头,试着下床时却踉跄一下,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袖。我立即甩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措。
“对不起...我有点头晕。”
我硬起心肠不理他,自顾自整理药材。余光却瞥见他笨拙地想给自己倒水,手抖得厉害。